第100章 無話可說
藥王穀離著徐州城不過百裏,鄢淩又是個冒進的主,所以不到半天,兩人就潛入穀底。
黎昭喘著粗氣,好半天才緩過來,她攥著手裏的衣角,小聲懇求:“你能不能慢一點?”
“慢一點?”鄢淩終於舍得停下自己高貴的腳步,反問一句:“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打他們?”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隻見一波又一波的守衛,層層疊疊守在穀口。
守備森嚴,看來這裏就是白家的祖墳。
“一定要打他們嗎?”她問。
“不一定啊。”鄢淩指了指前方正在排隊的人,“他們不都是參加鬥醫的嗎?這不是來取藥砂的?”
藥砂就埋在某位先祖的墳裏,可這墳能不能挖的動還得看自己能不能打進去。
畢竟不會有人允許別人惦記自家的祖墳。
“要我說——這玩意兒辦的就有問題。”鄢淩一砍麵前擋路的樹枝,聲色低沉狠厲:“學醫的有幾個能扛得動長槍,這不是把人騙進來殺嗎?”
被砍斷的樹枝瞬間噴濺出一片乳白色的**,粘在她的皮膚上,怎麽都擦不掉。
“這什麽東西?”她問。
黎昭定睛一看,說道:“這是毒……”
“……”沒有絲毫猶豫,鄢淩從袖中掏出匕首,將那片皮膚小心割下。
“你——”
沒有血液也沒有哀嚎,白皙細膩的皮膚下是一片又一片幹淨的肌肉紋理,青色的血管整齊有序的穿梭在白骨之上,一鼓一鼓不知道湧動的是什麽。
“你到底——”黎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聲音略微顫抖,強壯鎮定:“是什麽人?”
鄢淩並沒有直說,而是拐彎抹角講了一個不相關故事:“從前有一隻貓,因為好奇太多……最後死了。”
其中有什麽聯係嗎?黎昭嘴角抽了抽。
“這件事告訴我們——好奇心害死貓。”
還不如不說……嘴角又是一抽。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鄢淩看著遠方的天色——橘黃色的雲霞鋪滿天際,繪成一道長而有序的畫卷。她的眼中依舊無悲無喜,說了一句:“歇會兒吧。”
月色靜悄悄來臨,如白虹貫日一般很是敞亮。
“你確定這時候適合去挖墳?”黎昭蹙著眉頭,眼中是止不住地好奇。
鄢淩沒有正麵回答,而是靜靜看著她,烏黑油亮的頭發在月色下泛著銀色的光華,她的眼神很平靜,不知道在想什麽。良久,她歎了口氣:“我去引開他們,你要跑的快一點,爭取找到正確的那個。”
說著,她的人影消失在眼前,隻留下地麵一片算不得暖和的溫度。
遠處窸窸窣窣,不多時,守衛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僅剩下兩個人守門。
不愧是名滿江湖的大家族,黎昭緊貼著外牆,一步一步緩緩接近門口。
她原本是想從外牆翻進去的,可那外牆修得太高,足足有三四米,她實在是跳不進去,更別說找最合適的那個了。
忽的,腳下傳來“嘎吱”一聲,黎昭低頭一看,見是一截斷開的樹枝。
她心裏隻有兩個大字——完了!
……
甫一見到,謝昀不免有些心驚肉跳,連身邊的謝思齊也是嚇了一跳。
“顧——”他出聲,可麵前哪還有顧瑤光的身影。
身後響起叮叮當當的聲音,他練武多年,自然知曉這是什麽動靜,手指剛按上腰間的長劍,就聽身後一個渾厚的聲音:“原來是安陽侯和國師到訪,顧某有失遠迎。”
顧靖川?謝昀心中納罕,轉過身去,見他一身月白色長袍,發間簪著一柄細長的玉色發簪,模樣清俊,碧青的眼眸黑白分明,長而細的眉斜飛入鬢,端的是一幅清貴公子的樣貌。
“原來是顧公子,許久不見,不知顧兄最近如何了?”謝思齊怕他一個衝動惹出禍來,先是向前一步,將謝昀護在身後,自己的一隻手已經按在長刀上。
“托侯爺的福,家父身體還算康健。”顧靖川嘴角一勾,眼中不見任何陰謀,反倒是坦誠的緊,他拱手一拜,做足了恭敬的樣子。
看著他身後跟著的一群人,謝昀眉頭微微蹙起,銳利地目光掃向他:“顧公子——你是前朝之後?”
“國師好記性,正是。”
“顧瑤光是你的女兒?”
“是收養的孩子,瑤光心思通透,正適合帶領山莊……”他話鋒一轉,覷著兩人的神色,又說:“何況她出身清白,與顧家聯係不多,還與您的夫人有些淵源。”
有些淵源……這四個大字砸在頭上,總覺得沉甸甸的,謝昀捏了捏眉心,之前長安城就有黎昭和沈清臣的傳言,他那時候就派人壓了下去,這時候又鬧出來……
他搖搖頭,決定再出手一次。
顧瑤光究竟是誰的孩子已經不重要了,但既然她認黎昭為義母,自然也是他的孩子。
孩子是誰的不重要,隻要老婆還是就行了。
……
長安城還算得上是風平浪靜,永元帝一如往常地處理政務,時不時看一眼沉迷《推背圖》的太子褚雲朔。
褚雲朔的生母是葉貴妃,如今記在沈皇後的玉碟上。也不知道是哪個宮人走漏風聲,讓他小子知道了。
永元帝咂摸著,手指不自覺撫向一邊的玉牌,卻隻摸到一片冰涼。
一直用的很順手的刀還在外麵,他用眼神示意站在一邊的李德福,低聲吩咐幾句。
李德福麵露訝異,但還是按照他的旨意,一步一步走到禦書房外,尖聲說著:“傳旨鎮撫司——”
即便沒有鄢淩,鎮撫司也都是一夥手腳麻利的大小夥子,不到半天,就把“謠言”的來頭扒了出來——元寧郡主。
永元帝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江照月,眼中不複往日的溫情。
“堂下有何異議?”得到默許後的李德福代行問話的職責。
她一臉不屑,直直看著永元帝。
“大膽!”
永元帝抬手,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照月——無話可說。”
上麵那人似乎不相信,她又重複一遍:“照月——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