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107章 拐子

“這蠱蟲裏的毒來自五湖四海,最是惡毒不過。”老爺子的話猶在耳邊,黎昭倒吸一口冷氣,這樣險毒的東西,竟在謝昀的身子裏活了七八年,個中多少險惡與艱苦,也隻有他自己能體會了、

“這樣小的東西,居然有這麽大的威力?”他笑了一聲,眼中滿是死後複生的喜悅。

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那種黏稠不適的感覺逐漸消退,隻餘下一身輕快,他向前一步,看向溫泉——一片漆黑,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時不時飄過一陣難聞的氣味。

“能做出這蠱蟲的人,絕對是萬裏挑一的天才,若是能研製解藥……”黎昭忽然起了惜才的心思,老爺子提過一嘴,這樣的天才若是不能好好引導,定會帶來不可挽回的後果。

“這樣害人的天才,還是不要的好。”謝昀搖搖頭,自然而然地將她攬在懷裏,動作熟練地仿佛練習了千百遍,“日後若是生出什麽禍事,不僅世人遭亂,就連她自己也會受人非議。”

黎昭心中有預感,這樣的天才……她絕對絕對,從某個地方見到過。

……

鄢淩那邊毫無頭緒,準確來說,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他們走了?”謝思齊眺望遠方,帶著一點疑惑與好奇,他抬頭看了一眼樹杈上的鄢淩,磕磕巴巴問著:“鄢首領,您……您不累得慌嗎?”

這人莫不是鐵做的?他心中納罕,怎麽都不見歇息的。

從太白山莊出來後,他們已經與親兵和葉靈均失了聯係,這時候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跑。尤其是眼前這位,長安城一早就傳出去身死的消息,這時候死而複生……有些微妙啊。

前朝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例子,不過那個時候叫“漢使”,也就是專門去部落送死的,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出兵了……可眼前這位,謝思齊又瞟了一眼,不僅當漢使還得當間諜,幹兩個人的活拿一份的薪水,看來這心腹不好當啊。

想到這裏,他又瞟了一眼。

“侯爺,您眼神有問題?”鄢淩居高臨下,好看的眉眼滿是詫異,“要不請您的兒媳來看看?”

不了不了,還是算了吧,本來就沒啥事。他連忙擺手,又搖了搖頭,旁敲側擊地問:“鄢首領為何會來此?”

上次這位首領和他兒媳婦那事在一些人的推波助瀾下,鬧得沸沸揚揚,雖說有聖上的阻攔,但也或多或少傳到了安陽侯府,謝思齊並不是不信鄢首領的為人,隻不過人家這一表人才,舞槍弄棒,要不是臭名遠揚,得是多少京城貴女的心上人,他兒子和人家一比,能有啥競爭力?

論長相比不上,論武功比不過……長安城眼中年少有為的國師被謝思齊這個親生父親看扁,怎麽都圓不起來。

“侯爺啊——”鄢淩拉長聲音,故意吊足了胃口:“太白山莊和玄玉宮互相勾結,您老還是先想想怎麽把自己摘出來吧。”

這件事主要在於太白山莊,玄玉宮賠了個掌門和大長老進去,隻要說點好話,永元帝也不會追究剩下那些人的。

不過……她眸子一閃,手裏捏著那片布料,思緒飛到一年前的那個晚上。

——那個時候她看到一個小孩,準確來說是個小女孩,是在一個漆黑的小巷子裏看到的,不過眨眼間就不見了。一個小屁孩還沒這麽高的功夫,天才也不例外,所以隻能是有人帶走了她。

再後來就是聽說長安城打了個拐子,她走得匆忙,沒來得及看到那拐子的樣貌……現在看起來,那個拐子有可能是熟人呢。

當時負責這案子的人是誰來著?好像是敬王府世子褚雲霽,一起協同辦案的是大理寺少卿花譽的妹妹花雨棠,是個嫉惡如仇的姑娘,她還有印象,不過後來那姑娘就不見了,也沒聽說嫁人,怎麽就不見了呢?

手掌裏的布料在暖橘色的夕陽裏閃著詭異的光,映照出上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父親,還有鄢首領,你們怎麽在這?”黎昭走在前麵,後麵牽著謝昀的手。

鄢淩不動聲色將布料藏在身後,隨後嘴角一勾,從樹上跳下來。

謝昀的身子已經大好,就連不通醫術的謝思齊本人都看了出來,他繞著兒子走了三四圈,才不可置信地問:“你真好了?”

“對。”他點點頭,眉眼含笑,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父親,您——可放心了?”

放心了,都放心了。謝思齊心頭忽然一酸,父子往日裏的種種不快都煙消雲散。

忘川是一道天塹,它隔著死者與生人,彼此蒙了一層不厚不薄的紗,帶著生與死的距離,被厚厚的棺蓋、冰冷的鋼釘隔開。

安陽侯府有佛堂,可安陽侯夫婦都不信佛,謝昀夜闖禁宮的第二天,那天的安陽侯跑遍長安城所有醫館與神廟,從黑夜跑到白天,晝夜交替間不見明月與亮星,最後隻換出來一句“無可救藥”。

無可救藥下,人們就會尋求別的寄托,濟世堂最中間有個擺件,是一條青綠的小蛇,它聽過、見過太多的祈求與無奈,漸漸地化成一副無悲無喜的樣子。

極度的喜悅下,謝思齊的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侯爺,您要不——先別忙著懷念了?”鄢淩率先打破二人之間的微妙氛圍,揚了揚手中的布料:“不如先聊聊這個?”

顯而易見地,這料子就是花雨棠的東西,隻不過她已經多年不見人,現下也不知道在哪裏。

“花大人的妹妹?”黎昭仔細回想,怎麽都想不起來這號人物。

謝昀出聲提醒:“在你嫁過來之前,花大小姐就不見人了,看來是另有隱情。”

“總不能和敬王府有關係?”這裏就他身份最高,謝思齊一摸布料,沒想到摸到一片凸起,一看,竟是一張髒兮兮的紙條。

他狐疑地打開紙條,看到上麵娟秀字跡,隨即麵色一變,高喊一聲:“不好,快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