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116章 千秋節

沒過小半年,就是沈皇後的千秋日。

千秋節那日,黎昭是跟著崔明光一同去的。

臨走前,謝昀有些依依不舍,拉著她的手囑咐道:“你身上還帶著傷,切莫亂跑亂跳,若是有什麽想吃的想玩的隻管和母親說,也別怕與人起了衝突,萬事有我。”說著,他看著她胭脂覆麵,眉目如畫,穿上一身華麗朝服後更是比大婚那天漂亮許多,於是沒由來說了一句:“你長大了。”

“什麽?”

“沒什麽。”他搖搖頭,淡漠的眼神掃向崔明光,懇求道:“如此,便將她交給母親了。”

崔明光點點頭,牽著她的手上了馬車。

馬車上,黎昭是止不住地好奇,問:“他剛才為什麽這麽說啊?”

崔明光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黑黑瘦瘦小小一個,臉上也沒多少肉,這時候卻是白胖白胖的,心裏頗有“鄰家有女初長成”的既視感,也難怪她兒子會這麽說……不過這樣的話不好說出口,隻好笑而不語。

北辰宮名字裏雖帶了一個北字,卻是建在宮城以東,約麽不到半個時辰,二人就到了皇宮。

遞了帖子後,黎昭輕輕掀開馬車的簾子——朝陽初升,耀眼的光芒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點點輕盈的白光,地麵鋪著厚重柔軟的紅毯,兩側擺有香爐,正升起嫋嫋的白煙,再向前看去,兩隊樂工分列紅毯兩邊,正用力地鼓吹樂器,樂聲清脆。前方放著幾箱煙花,又有幾盆真花,仔細看去,是大紅色的牡丹花。

“好精貴啊。”她連連感歎。

“還沒到內宮,裏麵才更精巧。”崔明光見慣了這樣的大場麵,隻慈愛地看著她。

事實證明,安陽侯夫人見多識廣,一到了內宮,黎昭瞬間察覺出了不同。

不僅是香爐大了許多,樂工後麵有身穿魚龍服的多名侍衛站立,腰間的佩劍正閃著寒光。

“那是聖上的驍龍衛。”崔明光解釋道。

“驍龍衛?”

“是那件事後,聖上遴選大齊有誌之士組成的一隊護衛。”說著,她的眼底滑過一道不易察覺的悲傷。

盛夏的天氣裏,時不時有微風拂過,吹動紅黃兩色的旌旗。

轉眼間,兩人已到了鳳儀宮,按理說品階較低的命婦是沒有資格麵見皇後,隻能在宮外等著。崔明光帶著黎昭穿過人群,直接走向鳳儀宮的正門。

不知怎的,黎昭忽然覺得有個女孩很是熟悉,她停在那人旁邊,好奇地多看了兩眼,未見異常之處。

“怎麽了?”崔明光注意到不對勁,忙問道。

因後麵還有人等著,黎昭隻當自己這幾天沒睡好,便沒多想,跟著她一起走了。

鳳儀宮內,朱紅的牡丹遍地都是,沈綏坐在鳳椅上,身穿華貴的鳳冠霞帔,頭上是一頂鑲嵌各色寶石的鳳冠,與前幾日所見的溫和不同,今日的沈綏麵色更為嚴肅,更顯母儀天下的尊貴。

跟著一眾貴婦人請了安,黎昭坐在崔明光身側,偶爾吃兩塊糕點,喝一口清茶。

沈綏先是說了些百姓安居樂業的客套話,轉而說起了兩個月前的鼠疫:“承蒙祖宗保佑,我朝能有黎夫人這樣的奇女子,能扶大廈之將傾、救萬民於水火。”

談不上,真的談不上!忽然被cue的黎昭立馬站了出來,小心跪在地上,叩首道:“娘娘洪福齊天,更是天下女子表率,若無娘娘教誨,妾身怎能研製出解藥呢。”

沈綏點了點頭,又說了些中宮皇後的客套話,便起身:“花房近日新貢上來一批牡丹,顏色豔麗,本宮沒瞧出來有什麽稀奇,不如各位一起去瞧瞧?”

說著,眾人來到前院。黎昭對賞花一事不太感冒,臨出門前順了幾塊點心放在手裏,也圍在沈綏身邊一起賞花。

在場的除了皇後沈綏,也就是貴妃葉元容品級最高,向她見過禮後,崔明光對黎昭解釋著:“這位葉貴妃是葉將軍的胞妹,是後來跟葉將軍麵聖時入的後宮。”

葉將軍的胞妹,不就是葉靈均的姑姑嗎?黎昭不自覺多看了兩眼,果然眉眼間和他有三分相似。

忽的,衣袖被人扯了一下,她回頭看去,見是連翹,手裏還提著一個——食盒?

這是餓了嗎?

連翹環顧四周,確定沒人注意自己後,小聲說道:“剛才鴉青急急忙忙跑過來,讓我把這個交給您和夫人,說是主君贏的。”

謝昀贏的?用食盒拿過來?

她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識看向身後的崔明光,等崔明光點了頭,黎昭才敢接過食盒。

剛一接手,鼻尖就湧上牛奶的甜香。

好像是吃的……

食盒裏麵放著一盤糕點,用一個荷葉模樣的小碟子盛著。糕點做成栩栩如生的蓮花,中間用桂花點綴成花蕊,很是精致。

他贏了一盤糕點回來?

黎昭先是愣了愣,隨後會心一笑,臉比胭脂紅。

其實謝昀對這樣的精巧之物本是不感興趣的,可架不住褚雲霽一直拱火:“國師啊,長安城盛傳您百步穿楊,這個時候不露一手瞧瞧?”

原本這話沒起多大作用,但耐不住他後麵還有一句:“這次的彩頭可是禦膳房新出鍋的芙蓉蜜乳糕,香甜可口,最適合送小姑娘了。”

最適合送小姑娘了……謝昀登時停住腳步,問道:“弓呢?”

“好香的糕,娘先來一個。”不等崔明光反應過來,黎昭一手塞到她嘴邊。

崔明光就著她的手小口嚼著,連連稱讚:“甜香四溢,也難怪他差人送過來。”

早年謝昀的騎射功夫是葉淵將軍親自教的,當時的長安城誰不知道謝世子穿楊貫虱,自從做了國師後才慢慢放下,專心占星之學了。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他還沒忘。想明白這些,崔明光眼中映出點點螢光,心中感慨萬千。

自從夜闖禁宮,從此重病纏身後,一向不輕易見人了。崔明光知曉這是兒子不想讓自己看了憂心,可自己那傻兒子就沒想過見不到更是擔心。

她歎了口氣,將眼角的淚花拭去,又是從容有度、豁達明朗的安陽侯夫人。北辰宮上下都瞞得死死的,這時候的崔明光還不知道兒子已經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