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127章 畫像

“她比劃了什麽?”謝昀追問。

黎昭放下帷帽,學著鄢淩的樣子複述一遍:“就是這樣。”

他垂眸,半張臉隱於陰影之下,整個人默不作聲。

“你怎麽了?”她伸手,在他麵前揮舞兩下,這才讓謝昀回過神來。

“沒什麽,就是想起來一些事情。”

“哦。”黎昭淡淡應著,隨手將帷帽扔到一邊,自己專心蒔花去了。來這裏兩三年,就算琴棋書畫樣樣不通,可總得有一個要拿得出手吧。

可惜寒冬臘月的也生不出幾朵花來,也就養在暖房裏的幾朵還能活,崔明光見抽了新芽,忙讓人給她送了過來。

“這綠色的梅花還挺罕見。”謝昀見它稀奇,剛想摸兩下過過新鮮勁,不想被黎昭打了一下,“這是母親送來的,你一個大老粗可別捏壞了。”

大老粗?這話形容他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謝昀瞪著她,然而無論他怎麽表達自己的不滿,這些小動作統統被黎昭無視,她隻專心侍弄著麵前的芍藥花,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他。

“呼——”她站起身來,捶了捶酸痛的腰肢,回頭一看,“你怎麽還在這裏?”

難道他一直在這裏守著?

“哼。”謝昀輕哼一聲,涼著一張臉,不願看她。

黎昭總覺得這樣的場景似乎在哪裏見過,頃刻間回過神來——這不就是一白鬧脾氣的時候嗎。

哎呀,要不說物隨其主,連生氣都是一模一樣呢。

“生氣了?”她笑吟吟走過去,本想捧起他的臉哄一哄,卻忘了自己剛才是用手培得土……

“……”

“……”

“你聽我狡辯。”

謝昀頭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臨近夜晚,他那萬古不變的表情才略微有些鬆動。

“你還好嗎?”黎昭小聲試探著,“我真不是故意的。”

見謝昀不理不睬,她繼續解釋:“我真不是故意的。”眼睛一撇,看到桌上還剩了一碟點心,她忙拿上來,狗腿般的遞過去:“吃點好的,消消氣。”

這一碟點心原本是給小雪加餐的……裏麵還有兩塊生肉。

黎昭嘴角一抽,將點心放了回去。

滿打滿算過了快兩年的日子,她對這人的底細也是一清二楚,索性一屁股坐在**,和謝昀麵對麵坐著,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說。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他就坐不住了,率先開口:“你——就沒什麽……”

有還是有的,黎昭抬眼看了他一眼,偏過頭去,故意不看他。

“我沒有——”謝昀很快就沉不住氣,兀自開口:“我沒有。”

沒有半天也沒有出個所以然來。

“你沒有什麽?”她湊過去,好奇疑惑的眼神落在他的眼裏,就是質疑與詢問。

太近了……他心想,於是紅著一張臉,話也說不利索:“我——”

驀地,黎昭恍然驚醒過來,自己跟他置什麽氣啊。難道說戀愛談得久了就會變成這樣?

翌日,謝昀一早進了宮,忙活著祭祀一類的大事。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永元帝本人對此極為看重,不然也不會讓他來盯著。

“國師,奴才找到了這個。”說著,一副極為陳舊的畫卷被捧了上來。

他本想按照舊例讓人扔出去,心裏無故生出一股不對勁,謝昀罕見地沉下聲音,拿起畫卷

——是一副美人圖,畫中人容色繾綣,氣質清雅,眉間隱隱約約見得三分高傲。

落款是昌敬年間。

“昌敬三十一年……”他喃喃出聲,忽然見到落款處一個小小的“姣”字。

這是先帝姣妃娘娘的畫像!恐怕也是皇太後唯一的畫像。

謝昀立刻闔上畫卷,冷聲問道:“你們是從哪裏找到的?”

按照時間來推算,昌敬三十一年正是神器更迭的時候,那個時候的皇太後已然升瑕,怎麽會有畫像流傳,還是在這處常年不用的宮殿裏。

“奴才是在偏殿一處不起眼的木箱裏找到的。”循著那人指著的方向,他抬眼望去。

木箱陳舊,裂開幾道很深的縫隙,最底下的角落裏甚至還有老鼠的齒痕。

“這裏先前是什麽地方?”

“回國師的話,此處原本是盛放舊物件的宮殿,隻是傳聞先帝在此寫下遺詔……因此……”

還有這層緣故?謝昀微微皺起眉頭,伸手掀開木箱。

撲麵而來一層灰塵,他咳嗽兩聲,終於看清裏麵——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撥浪鼓、木質寶劍,倒是像民間哄孩子用的玩具。

“在盛放舊物件之前,這裏還是什麽地方?”他心中隱隱覺得不對勁,先帝不是什麽念舊的人,怎麽會在這裏寫下遺詔呢。

“這個……奴才就不知道了。興許別宮裏的老人會知道些。”

這裏的人被換了一批……事到如今,謝昀還不敢妄下結論,進出皇宮近十年他也知道些宮裏的規矩,尋常的宮殿都是有一批老太監帶著小太監幹活,唯獨這裏不同,隻有一個又一個年輕的麵孔,最年長的也不超過三十歲。

說裏麵沒有問題是不可能的,不過眼下還輪不到他去問。

“你們先去忙吧,這裏我來處理。”

底下的人依言退下,隻留他一個人在這裏。

謝昀再次打開畫卷,畫上的人麵容依舊,柳眉杏目,是天底下難得一見的絕色。

怎麽越看越熟悉?他心中納罕,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影浮現在腦海中。

沒有人注意這裏,太監們都忙著自己的事情……

私帶皇室物品是死罪,而且這還是皇太後唯一的畫像……

鬼使神差的,謝昀將那幅畫藏在大氅裏麵,偷偷帶出宮去。

昏暗的燭光下,黎昭昏昏欲睡,轉瞬間就被他推了一把。

“你有事沒事?”她迷迷瞪瞪踢了謝昀一腳。

“你看這副畫像,是不是有些熟悉?”話音剛落,一副美人像落入眼眶,黎昭原本眯著的眼睛頓時瞪大,久久不能回神。

她張了張嘴,好半晌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在你眼裏我就長這樣?”

好看是好看,但是不是過於溫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