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132章 天牢再見

——是鄢淩。

她一來,黎昭就有了主心骨。

“抓——”她一聲令下,身後的驍龍衛馬不停蹄開幹。

經這麽一折騰,鎮撫司在民間唯一一點好聽的名聲也煙消雲散了。

隱約能聽見有人開罵:

“我以為驍龍衛會是個明事理的,沒想到也是鷹犬之輩。”

“快跑,要是被他們抓住了,還能有多好的下場!”

“他們、他們連大官都幹殺……”

鄢淩略顯無奈地歪歪頭,高聲吩咐著:“動作麻利點!耽誤了好事我可要罰你們了。”

這話說對了一半,她勾起唇角,綻開一抹邪肆的笑容,鎮撫司是臭名昭著,其中尤其驍龍衛鬧得最歡,是實打實的“鷹犬之輩”。

給皇室辦事的人,能有幾個是好東西?

她歪歪頭,看著麵前一片混亂,終於開口:“抓幾個領頭的。”

都抓起來太費事了,不如抓幾個鬧得最大的。

“這是——聖上口諭?”黎昭走上前,看著身後一片亂象,低聲問道。

永元帝這個時候來解圍,豈不是將矛頭又對準了她?

鄢淩點點頭:“陛下親口所言,不然也不會是我來。隻是時機不對,長安城怕是又要來一陣風言風語——”說著,她雙臂環抱胸膛,冷眼掃視四下奔逃的人群:“你猜他們,會說出什麽樣的驚世之語?”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禍國殃民……還是?

總有一個能套在她的頭上,風言風語多了,也就不會有人在乎事情的真相會是什麽。

他們好奇的不就是這點破事嗎。

黎昭撇撇嘴,沒想到這樣的悲劇竟要由自己來上演。

“陛下格外開恩,容許你見元寧郡主……啊不,北周公主一麵。”

“還有嗎?”

“你還想要別的?”大庭廣眾之下,鄢淩和黎昭保持著一段不近的距離,在外人看來,兩人隻是普通的交流。

她搖搖頭,解釋道:“我隻是太好奇了,怎麽一件件倒黴事都讓我攤上了呢?”

黎昭跟著鄢淩進了宮,先是拜見了皇後沈綏,然後被人帶著進了天牢。

天牢裏很是壓抑,黑壓壓的隻有兩個幽幽的火把在燃燒,空氣中充斥著難聞的血腥味與汗臭味,腳下踩著碎骨渣子和血肉混成的骨泥,她難耐地皺著眉頭,身上幹淨的衣服和華貴的首飾都與這裏格格不入。

鄢淩熟練地遞上一包銀子,讓守門的幾個人都去外麵候著。

守門的人一看是鎮撫司驍龍衛的首領,瞬間笑成一朵花,忙也似的吃酒去了,臨走前還把大牢鑰匙給了她。

自從忽略一邊的汙言穢語,她徑直走進去。

江照月所在的牢房還算幹淨,一如她這個人。

“我來看看你。”

“來看我笑話的?”她兀自笑著,像一朵帶刺的玫瑰花。

黎昭想找個幹淨地方坐著,無他,頭上的首飾太重,她有些站不住,可牢房裏哪有這樣好的地方,幸好鄢淩弄了一把椅子過來。

“其實我還挺敬佩你的。”這話並不是假的,她十分清楚,她曾經和江照月處在差不多的境地。

一樣的孤身一人,一樣的舉目無親。

江照月眉心微動,語氣仍舊不饒人:“少說這些閑話吧,有什麽想問的想說的,一並說了吧。反正以後也沒機會了,不是嗎。”

“我原本想給你帶些東西過來,可又怕你被仇家毒死在這裏,白惹一身腥不說……所以就沒帶。”黎昭故意岔開話題,分毫不提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還是江照月開門見山,率先開口:“是皇帝派你來的,讓你來問有關長寧長公主的事情?”

“我不會說的。”

就知道會是這樣……黎昭嘴角抽了抽。

或許是因為沒有得到回應,她重複一遍:“你求我我也不會說的。”

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個任務,而且永元帝似乎也沒把她當成姐姐唯一的孩子。

隻是因為覺得有趣,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東西,像一隻毛色鮮亮的小麻雀,再怎麽撲騰也隻是一隻麻雀。

“聖上並不在乎你的真實身份,對他而言,死去的人就是一個象征,一個可以複仇、可以開戰的象征。他想和北周開戰,想一雪前恥,想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從此不能翻身。至於你,隻是一個幌子,無論你怎麽做都不會改變他的心思。”黎昭淡淡解釋著。

若說一雪前恥,其實十多年前那一戰早就打回來了,能以五萬兵馬打贏對麵的十萬大軍,這已經是不可多得的奇跡。可對於這位野心勃勃的帝王來說——這還遠遠不夠。

他要的是北周永遠不能翻身,從此臣服於大齊,亦如他的年號。

而不是現在分庭抗禮,還不得不維持表麵的平和。

江照月身形一頓,幹笑了兩聲:“原來這個人對他不重要嗎?可憐她還一直想要回到故國。”

看來在北周的時候,長寧長公主和她有過不少交流,黎昭心想,答道:“很重要。”

至於有多重要,她沒有兄弟姐妹,她說不清。

不,是她沒資格去說。

皇帝的家事從來都不是她這個外人可以置喙的。

“有恩的報恩,有怨的報怨。這才是我來的真實目的。”說完,黎昭補上了最後一刀:“外麵因為我們二人的私怨吵得不可開交,聖上特地下旨,允許我來見你最後一麵。”

這種殺頭的大罪,從來都是再三勒令,除非是謀逆這種洗都沒得洗的大罪,向來都是寬厚待人。

所以江照月犯的,是不比謀逆要輕的罪過。黎昭略微一思索,回想起了昨天發生的事情。

“你是不是——把太子的身世捅出去了?”

思來想去,也就這件事能夠得上“謀逆”了。

江照月側目,一言不發。

那看來是了……黎昭點點頭,她本不願過多糾纏,更何況她和這人也沒什麽好說的,此番前來也不過是奉旨行事。

這醃臢地方她待得夠了,自然也要回去了。一個一字不說的人,也套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有鄢淩作保,也不怕會有人栽贓。她起身,準備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