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170章 脫離苦海

鄢淩晃了晃手裏的腰牌:“想看看嗎?”鹿與眠的眼神隨著腰牌上下動作,最終落在那人出眾絕世的臉上。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黎昭趕忙將她拉到一邊,免得待會兒畫麵太美,自己不敢看。“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啊。”

“小姑娘這麽聰慧的女孩,武功又高,我欣賞還來不及,怎麽會責怪呢。”她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似乎並不把剛才的冒犯放在心上。

鄢淩將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如墨的黑夜中,一輪圓月悄然而立,散發著清冷的光輝。

“時間到了,我該走了。”她一腳踩上窗框,兩條腿修長筆直,不凡的衣料泛著淡淡的光暈,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濕冷的光。

“對了——”她回頭,如雪的長發隨意散在腦後,提醒著:“你若是真想去,我便提前給你通個氣,這事兒最好從陛下那裏過一遍明路,免得有人彈劾,到時候陛下臉上也不好看不是嗎?”

說完,她微微勾起唇角,留給鹿與眠一個含笑的眼神。

“這個人——實在是可惡至極!”謝昀咬牙切齒,勾走老婆不夠,這會子又把唯一的師妹給勾走了。

“他還會再來嗎?”鹿與眠望著窗外,神情有些落寞。

已經陷進去一個了,謝昀扶額,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第二日下朝後,黎昭就馬不停蹄去了禦書房。

“父皇父皇,您等一下。”她從半道把永元帝攔下來,氣喘籲籲地模樣令他詫異:“你今兒是怎麽了?這麽猴急。”

她一拍身上的官服,帶著點炫耀的意思:“兒臣這身衣服好看嗎?”

永元帝點點頭,難得誇獎一次:“嗯,你母後親自監製,底下人能不注意點。”

“那……兒臣這衣服總不能白穿吧?”

“你這是有事求朕?”

黎昭四下打量,小聲說道:“此事說來話長,甚至還牽扯到了敬王府,所以兒臣先來請您的示下。”一路上,她邊走邊說,等到了禦書房的時候,說的已經差不多了,“茲事重大,而且那些人表麵上是衝著花小姐,實際上卻是衝著北辰宮乃至父皇您,兒臣不敢掉以輕心。何況牽扯進去的人太多,怕是隻殺一個宋書澄……遠遠不夠。”

“你可知你這些話要是讓旁人知道了,朕會怎麽處置你?”永元帝的聲音很冷,幾乎沒什麽溫度。

她立刻跪在地上,手掌相貼扣在冰涼的地磚上,額頭壓得低低的,就連聲音也是低低的:“兒臣明白,可兒臣做不到作壁上觀。”

孩子說自己想尿尿的時候,多半是拉褲子裏了。永元帝深知勸解無望,先是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然後指了幾個人:“這事兒大,讓國師陪著你,有他在朕還放心點,再讓葉家那小子跟著。”他偏頭,瞥了一眼鄢淩,“你也跟著。”

“陛下,凡事兒都講究一個師出有名,禦史大人得有個由頭吧。”她意有所指看了黎昭一眼。

“你倒是機靈。”他手指輕叩桌麵,發出細微的響聲,隨後想到一個不錯的點子:“那地方離著徐州近,正好柳如鬆還沒砍呢,就查他的虧空吧!”

等她走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禦書房。

李德福戰戰兢兢走過來,低聲稟告:“啟稟陛下,端慧公主求見。”

“她來做什麽?”永元帝一臉疑惑,還是召見了她。

褚瑤一進來,繃著一張臉,直直跪在地上:“兒臣想跟著皇姐一同前去。”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無比驚異。

唯獨永元帝麵色如常,似乎對這個請求見怪不怪:“你也想去?”

“兒臣不想做一名隻會享受天下供養的深宮公主。”她一臉堅決,仿佛隻要永元帝不答應她就不會起來。

龍椅上的人無奈地歎了口氣,片刻後回複:“想去就去吧,你皇姐再不濟,保護你的能力還是有的。”

“兒臣謝過父皇!”

褚瑤走後,李德福隱約聽到一聲歎息:“朕的這些個女兒,有哪個比太子差了?”

翌日,查抄虧空的旨意落在頭上,黎昭欣然接過,拉著一旁的褚瑤上了馬。

“瑤瑤,這事兒牽連到的人太多,你一定要做好準備。”

褚瑤有些好奇,還是點點頭,她原以為再慘烈也不過是上次郊外鼠疫那樣的屍橫遍野,可等真到了徐州,那樣的境況是她永遠都忘不了的。

——一條寬廣的幹涸河床,一條腐爛破敗的木船插在裏麵,幽黃的落日落在床頭,盤旋的烏鴉吱嘎叫著,聲音淒厲尖銳。

“別看了。快些走吧。”黎昭拉著她的胳膊,腳下忽然踩到一根硬邦邦的白骨,“……”

城內要好些,布衣蔽體,還算果腹,端著盛世清平的模樣。

“這裏還算好些。”褚瑤鬆了口氣,眼睛一瞥,恍然在牆角看到一個瘋婦人,神情呆滯,走路搖晃,唯獨手裏的嬰孩穩穩當當,鑽進一條巷子,也可以說被人扯進巷子裏,隨後不見了蹤影。

她心裏焦急,獨自下了馬,一個人悄悄靠近巷子。手腕上傳來黏膩濕冷的溫度。褚瑤抬頭,映入眼簾的一蓬雜草,往下看是一張幹癟的人臉,看模樣是個男人。

還沒等那人有什麽動作,忽然間眼前閃過一抹殷紅,一條枯瘦的手臂落在她的腳邊。

“殿下還是快些回去吧,這裏交給屬下來處理。”是鄢淩,她一刀砍了那人的手臂,刀尖流淌著鮮紅的**。

褚瑤愣在原地,顯然是被嚇到了。

“殿下?”她歪歪頭。褚瑤終於反應過來,“嗯”了一聲,說:“剛才我看到……”

“八成是活不了了,屬下隻能盡力而為。”鄢淩麵無表情,不帶分毫情緒地說出這個事實:“下次殿下想救人的時候,最好還是估量下自己的實力。”

她用刀尖指著深不見底的巷子,語氣略顯生硬:“這裏的人眼裏沒有王法,也沒有陛下,腦子裏除了活下去的欲望,已經和野獸沒什麽區別了。屬下並非指責您意氣用事,隻是希望您日後若有了大作為,能夠拯救他們——脫離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