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172章 瘟疫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驚在原地,唯獨鄢淩冷笑一聲,似乎見怪不怪。

她深吸一口氣,板著一張臉問:“什麽病?”

“是瘟疫……我、我實在是找不到郎中,我救不活她啊!”婦人哭哭啼啼,從懷裏掏出一個半舊的布包:“這是您當年給的銀子,我花了些藥錢,我……我也沒照顧好小姑娘。您放心,我找了個活計,剩下的錢我都會補上……”

鄢淩扶起她,溫聲安慰:“人各有命,生死在天。您先起來,可以說說那孩子是怎麽得的瘟疫嗎?”

瘟疫多在水患之後,怎麽會突然興起?

婦人一抹眼淚,說:“前些天姑娘跟著鄰居去了山頭,早上去的,一直早晚上都沒回來,我心裏著急,就去鄰居家一問,這才知道是染了瘟疫,倆人都被關在山頭,連見都不讓見。後來、後來就是來通知我,讓我收拾幾件衣服,我這才知道姑娘已經……已經沒了。”

說完,婦人嚎啕大哭。

“她男人死得早,孩子也沒留下一個,我看她十分誠懇又是孤單一人,便把姑娘交給她來撫養。”鄢淩解釋著,隨即話鋒一轉:“可……前幾天起的瘟疫?你再說清楚一些,究竟是什麽時候起的。”

婦人收收眼淚,深吸一口氣,說:“就在三天前,那些人把姑娘還有那些一同染病的人關在一處,姑娘不到兩天就沒了,我昨天收的屍啊——”

“三天前……”黎昭喃喃自語,霎時間反應過來:“瘟疫傳染極快,多是出現在水災之後……難道說,是某處被淹了?”

“是、是被淹了。”婦人指著一個方向:“就在那兒,離著這裏不到十裏地。旁邊幾家都搬走了,我怕貴人來了找不到姑娘,所以沒搬。”

黎昭倒吸一口涼氣:“鬧出這麽大的事情,長安城還不知道,欺上瞞下——沈清臣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

“拿著這個去徐州城,找到提督衙門,將此事報給徐州總督沈大人,讓他抓緊派些人來。”謝昀拔了她頭上的一根發釵,放在婦人手中,又額外叮囑:“切記一定要快。還有,你知道姑娘被埋在哪兒了嗎?”

婦人指著那個方向:“都讓他們埋在一處了。”

……

歲大饑,人相食。

三人換了一身素淡的衣服,將馬拴在人跡罕至的山頭,裝作過路的江湖人。

“這地上還有牙印子。”鄢淩眼尖,用腳尖指著地上一處,抬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被封的死死的宅院,隱約能聽到裏麵微弱的呻吟聲。

“裏麵有人——”黎昭想打開房門,卻被她死死攔住,“裏麵可是窩著一群,這是瘟疫,弄不好就得把自己賠進去,可不是那次被人下了毒的鼠疫。”

她逐漸收回動作,心中仍有不甘,憤恨地咬著唇角。

謝昀也勸她:“她說的不錯,你若是倒在這兒,可就真請不到好大夫了。”

聞言,黎昭心中寬慰些許,隻恨自己沒能早點研究出青黴素。

“別傻站著了,要是這事兒鬧騰大了,陛下可就要寫罪己詔了。”鄢淩先走一步,提醒著他們。

臨到黃昏,褚瑤已經算完了一格書架的賬本,正伸著懶腰,忽然瞥見日頭西下。

“都這麽晚了,皇姐她們還沒回來嗎?”

葉靈均打了個瞌睡,被她這麽一問,猛地驚醒過來,他扶了扶頭上的發冠:“回公主的話,還沒呢。”

“昨日這個時候就回來了……定是出了什麽事,葉將軍隨我出門瞧瞧。”褚瑤抬腿欲走,卻被他攔住:“公主都忙了一天了,身心俱疲。何況禦史大人那邊還有國師和鄢首領盯著,左右不會出什麽大事,這點小事還是讓臣去吧。”

她抿唇,眉間憂色不減分毫,點點頭:“好,路上小心。”

一個中年婦人能走多遠的路?

月色陰沉,繁星如燈,借著昏暗的天,婦人懷裏抱著一個不大的包袱,走走停停,殊不知孤身一人早已引來不少人的注意。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獰笑的聲音在空曠的黃土地上回**,激得黃土陣陣抖動。

黑漆漆的夜,婦人看不多清,隱約能瞥見麵前明晃晃的大刀,和脖頸間冰冷的殺意。

“我……我的錢都、都給大爺,求大爺高抬貴手,放了小人。”她哆嗦著,將懷裏緊緊抱著的包袱扔過去。

“啪嗒”,是碎銀子的聲音,婦人聽見幾個人的竊竊私語,無外乎“有錢”“還有更多”……

她心中一慌,險些哭出聲來:“我……我家裏遭了難,我男人從房頂掉下來摔死了,我閨女染了瘟疫也沒了,我、我……”

“瘟疫”二字一出口,耳畔傳來顫抖的聲音:“你、你染了瘟疫?”

婦人心一橫,索性破罐子破摔,放肆叫喊起來:“對,我……我命苦啊,我也染了瘟疫,我活不長了啊我被村子趕了出來。”

“草!這娘們兒有病,快跑快跑!”

嘩啦啦一聲,空曠的黃土地充斥著她的哭喊聲,其餘旁的一概都沒了。她眯著一條眼睛縫,四下打量——好像都跑了。

果然啊果然,土匪都是些貪生怕死的。

她半跪,從地上摸索著,很快摸到了一個滑溜溜的東西,好像是隻鞋。

葉靈均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閉著氣,心裏早就把十方神佛都求了個遍。

夭壽了,大半夜見鬼了!

“這是個什麽玩意兒?”婦人繼續摸著,忍不住讚歎一句:“還怪滑溜了誒。”

聽著是人的聲音,他鼓起勇氣搭話:“大、大娘,這是我的鞋,您,您能別摸了嗎?”聲音一吸一抽,半天連不到一起。

“乖乖,還是個人呐!”婦人站起身,兩隻眼睛依舊看不清。

她不確定麵前這人是不是那群土匪打的回馬槍,於是躺在地上,捂著胸口哀嚎:“哎喲,哎呦,我快不行了啊,我快死了啊。小夥子我快死了,你還是快點走吧,別被我傳染了。”婦人悄咪咪睜開一隻眼睛,見他不動,繼續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