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209章 打個八折

謝昀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竟然娶了一根木頭。

“小子,看病五兩,開方十兩。看在你身份特殊,我就給你打個八折,一共收你十二兩。”黎昭興奮地搓著手指,兩隻眼睛在他的身上四處查看,似乎是在尋找一些金銀細軟。

這根木頭終究是砸在了自己的頭上,他兩眼一黑,險些噴出一口老血,顫抖著手指從身上摸出了五兩銀子。

這年頭,哪有主人家親自拿錢的,都是讓身邊小廝代勞,這五兩還是謝昀臨出門前隨手塞進去的。

黎昭顛了顛,大約估出一個數字,問:“你這是不是少了點?”

“剩下的等明日再補上……”他欲哭無淚,第一次產生一種被人戲耍的感覺。

原來師兄他們都是這樣的心情嗎?

時隔近二十年,他第一次體會到這樣的心情。

“堂兄說你是個鐵公雞,要你點銀子跟要命似的。那你先給我寫個欠條,不然我不敢信你。”正說著,黎昭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文房四寶,硯台上麵的墨都是新鮮的,泛著清淡的香氣。

嗬,至親至疏夫妻,謝昀暗自嗤笑一聲,但還是極為乖順地寫好了欠條,並在後麵寫上自己的大名。

夫妻間的小情趣罷了,他倒是樂意玩這些小把戲。

“想不到我堂堂一國國師,這時候竟然連七兩銀子都拿不出來。真是世風日下、往事不堪回首啊!”他故意說得很大聲,淡色的唇貼著她的耳廓,擦出一道豔麗的紅。

黎昭刹那間紅了臉,仍舊嘴硬:“我這是按規矩辦事。”

“那按規矩,你占了我的便宜,是不是也要付錢?”就算她真的付錢,謝昀是萬萬不敢收的,不然和楚館裏的小倌兒有什麽區別?於是披上寢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別太孟浪。

誰知黎昭真的思索起來,一個人坐在床邊想了又想,時不時站起身來,在一邊踱步,看得謝昀有些昏昏欲睡,忽而她停了下來,指著他的眉心問:“事前說好,我真沒去過那些地方。但你把自己比作小倌兒……是不是有些過於看不起自己了?”

看不起自己倒稱不上,不過是過去體弱,被人說習慣了。

謝昀哼笑一聲,語氣泛酸:“之前我福小命薄,流言都傳成什麽樣了,說什麽——寧可嫁個窮乞丐,也不願意踏入北辰宮。”他頓了頓,又換上那副受傷的模樣,可憐巴巴地看著她:“昭昭,你會像他們一樣這麽看我嗎?”

答案當然是——不會。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但男人的好勝心十分奇怪,有時還會讓人摸不著頭腦。他就要黎昭親口說出來,這才滿意。

她聽到外麵有兩聲貓叫,眼睛與心思霎時間被吸引過去,嘴上隻能敷衍著:“現在你是駙馬了,沒人敢這麽說了哈。”

嗬,又是被狠狠砸了一棒!

“外麵哪個野男人讓你這麽上心?”看她這副不在意的樣子,謝昀就氣不打一處來,強硬地握住她的手腕,手上略微一用力,逼迫她隻能看著自己。

黎昭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搖搖頭:“咱倆同吃同住,我怎麽不知道自己還有野男人?”

是啊,是沒有野男人,就連野貓都比他重要是吧?等明天看他不一個個搜羅出來。

謝昀咬咬牙,字符幾乎是從牙縫裏蹦出來一般,帶著莫名的恨意:“那……小神醫,你知不知道旁人像我這般大的時候,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師兄和堂兄就沒成婚啊,你急什麽急?”

“雲霽堂兄隻比你大了兩歲,不過少年老成些。師兄是師命難違不得成婚,你少在這裏扯東扯西。”他兩眼一垂,隱隱有眼淚落下,“昭昭,你真的一點都不心疼我嗎?”

心疼?他在開什麽國際玩笑?

黎昭冷笑一聲,掰起手指和謝昀理論起來:“我從小沒能在爹娘膝下長大,過著還算果腹的日子,就算這樣也要忍著別人的打壓,靠著地主的臉色過活。餓了就忍著,渴了就從路邊河裏對付幾口,險些被淹死。日子好不容易有了點盼頭的時候,又被那個姓柳的抓去替嫁,我原以為我伏低做小就能讓母親過上好日子,可你呢?對我百般防備,甚至揚言要合離。而你錦衣玉食,五穀不分,連地裏的麥子能種幾茬怕是都不知道,你讓我心疼你?”她倒吸一口涼氣,晶瑩的淚花湧上眼眶,“你讓我一個奴才去心疼你這個吞金咽玉的主子?我瘋了嗎?”

什麽不缺錢隻缺愛,隻想要滿滿的愛!再讓她發現這種人,立刻抄九族!

源源不斷的唏噓與憐愛,好好享受去吧。

“我……”謝昀啞口無言,難言的沉默湧上心頭。

屋內子罕見的尷尬起來,隻聽得見外麵嘰嘰咕咕的蟈蟈聲。

還是黎昭率先打破了這樣的寂靜:“我沒有怪你,你從小被寄予厚望,含著金湯匙出聲,自然不用親自下地,不知道也是正常。其實,要不是嫁給你,我也許還不知道在哪個地頭上翻地,祈求著今年的收成能好一些,也好有些餘糧,不至於餓死在冬天。”

謝昀依舊沉默著,一字不說。

“那你知不知道我這一身醫術是誰教的?”她話鋒一轉,隱晦地換了個話題。

原本黎昭是不想說的,怕引出什麽麻煩來。但她了解謝昀的品行,知道這人定然會去黎母那裏問個明白,與其讓他去查,這話倒不如讓她自己親口來說。

他點點頭,做一個良善的傾聽者。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應該算不上你們這裏的人,準確來說,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似乎隻是一個呼吸的時間,自己已經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所以我從一開始去了藏書閣,是想找到回家的辦法……”

黎昭的語氣很淡,仿佛是在講故事一般,將自己的迷茫與無措,一股腦兒地宣泄在一個不相幹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