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通融一下
“沒死吧?”
安靜的墓室內,鄢淩的聲音格外突兀。
黎昭順其自然地接上話:“放心,我在這兒,他不會死。”
話音剛落,一根銀針下去,溫酒緩緩蘇醒,隻是腦子還是一團漿糊,眼中閃過片刻的迷茫。
“你小子,可終於醒了。”顧聽雪鬆了口氣。
唯獨謝昀研究著手中的黑蟲,用細針挑撥開來,黑蟲肚子霎時間迸裂,流出灰綠色的粘稠**。
猶記得剛下墓的時候,這蟲子也見過。呼啦一下洶湧而至,卻在見光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溫酒隻被咬了一口,足足昏迷了半日,那劃出口子的鄢淩呢?
她怎麽一點事都沒有。
思緒紛飛間,難免想起北辰宮同塌而眠的日子裏,黎昭在耳邊小聲說的閑話。
“鄢首領是個奇人,我親眼看著她受了傷,結果隻一個呼吸,傷口就不見了。她還逗我是得了一種不會死的病。”
不會死的病?
自然是有的。
往前中蠱的那段時日,白翡說過的,曾有一種蠱蟲壽命極長,足足有二百年之久,所以被當做長生不老藥,但中蠱之人的身體會逐漸被蠱蟲吃空,漸漸變成一具空殼,時間不過百年,與尋常人無異。但蠱蟲會在吃空宿主前,尋找下一個倒黴蛋。
便成了為虎作倀裏的“倀鬼”。
——為蠱蟲所驅使,變成不生不死的怪物。
倘若真是如此,那會不會……?
不過下一個宿主會是誰呢?
他看著鄢淩周邊,或許隻有溫酒一人合適——體格強健,家人全無,更不會有人發現不同。
“既然下麵都是這種毒蟲子,那我們該怎麽下去?”溫酒終於緩過神來,看向諸位。
鄢淩一甩長發,將發尾咬在唇角,自己跳了進去。
“師姐——”
底下一片撕咬的痕跡,黎昭能清楚地感受到腳底下傳來的熱意。她不解地看向謝昀。
“別出聲。”他附在她的耳邊,低聲說著。
強大的蠱蟲會吞噬彼此……這是心照不宣的事實。
唧唧哇哇,圓孔傳來慘叫的聲音,不是人的,也不像是另一種生物,隻一味叫著,聲音淒厲,仿佛經曆了什麽難以言喻的酷刑一般。
慘酥酥的聲音被碾碎,循著骨頭的縫隙,一點點倒了進去。
過了很久,又好像沒有多久。
黎昭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度過一個世紀,煎熬又難捱。直到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處理完了——”
冷漠又淡定。
仔細看,鄢淩的唇角好像沾了血,看起來如同鬼魅一般,發尾被咬斷一截,參差不齊地懸於腦後。
她磕磕絆絆地爬下懸梯,裏麵哪有什麽蟲子的影子,隻有大片大片的金銀與青瓷。
“裏麵竟有如此多的財寶。”顧聽雪默契地不提方才的事情,也不問都發生了什麽。
黎昭的目光在地麵細細搜尋著,並沒有瞧見什麽別致的東西,反而認識了不少器物。
“這裏麵還真是稀奇,都是些沒見過的東西。”她漫不經心說著,腳前一股阻力,險些摔在地上。
謝昀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背後是熱乎乎的身體,僅有兩層布料隔在中間……
“小心些。”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淡,好像在壓抑著什麽。
“哦,啊,好的。”她磕磕巴巴回應著。
方才絆倒自己的是個小瓷碗,不大,但勝在樣式吸引人。
“這是酒碗嗎?”她問。
謝昀點頭:“嗯,下麵好像有字。”
她把小酒碗翻了個麵,露出底下的字來——昌敬元年製。
“普通的落款而已,沒什麽值得注意的。”黎昭訕訕說著,隨手將小酒碗一扔,不想砸中個怪異東西。
“噗通——”一聲,有什麽東西落水了。
黎昭循聲望去,見麵前突然多出來個大水缸,仔細看,裏麵好像有個東西。
沒等她看清,眼前忽然多了一片溫熱。
“裏麵是個死人,都泡浮腫了,你不會想看的。”
不僅僅是浮腫,都囊了。
漆黑的頭發在水麵上漂浮著,隻露出一點慘白的皮膚。
看衣著,粗布麻衣,十分簡陋,不像是陪葬的人。
“盜墓賊吧。”鄢淩指了指麵前橫七豎八的幾具幹屍,道:“這人應該是最後死的,你們瞧,麵前這些都被蟲子吃幹淨了。”
還是不瞧了吧……黎昭十分汗顏。
“那他們還真厲害,居然都走到這麽深的地方。”溫酒靈機一動,猜測道:“會不會最上麵那個人和他們也是一夥的,僥幸逃脫之後發現自己也出不去了,索性自掛東南枝?”
說起上麵那個人,黎昭莫名想起來地麵上還有一層脫下來的腳皮。
被蟲子咬了之後,竟還有如此效果嗎。
思緒紛飛間,麵前已然迎上一堵厚厚的石牆。
“牆上有個大洞!”即便背著一個葉靈均,也耐不住溫酒性子活潑,第一個喊出聲。
“是有大洞不假,但這似乎並不是通往下一層的路……甚至不是裏麵的路。”顧聽雪飛進一柄甩手箭,果不其然,就在三個數之後,甩手箭不知撞到了什麽,竟發出“錚——”得一聲,隨後便是斷裂的聲音。
能撕碎甩手箭的東西,會是什麽?
洞窟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顧聽雪屏住呼吸,不信邪地又甩出一枚甩手箭,不出片刻,甩手箭竟飛了出來,險些刺傷自己。
“這是個什麽洞?”溫酒跳開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的甩手箭。
謝昀忽然想起來什麽,掏出三根香,借著燭光點燃後,穩穩地放在了洞口,沉聲說道:“冒犯了前輩,還請前輩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們隻是前來躲避災禍的可憐人,煩請前輩通融一下。等風頭一過,晚輩立刻離開。”
他神神叨叨的,嘴裏嘟囔著什麽咒語。說來也是稀奇,即便沒有香灰扶著,那三根香仍舊穩穩地立在洞窟裏。
等香燃盡後,裏麵的怪異聲音也隨之消失。
“這怎麽回事?”溫酒好奇地探過頭。
謝昀一把將人推到一邊,恭敬行禮,聲調抬得高高的,正好壓過溫酒的聲音。
“謝前輩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