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274章 信物

鳳儀宮景色如舊,隻是覆上一層白雪,看不清下麵的琉璃片瓦。

“感覺已經許久沒來了。”黎昭看著枝頭落雪,伸出煞白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

一點都不涼,還是早就沒有直覺了呢?

她不知道。

思緒浮沉間,女官走上前,輕聲道:“殿下請——”

這一聲喚回她的思緒,黎昭抬頭,看著麵前百轉千回、綺麗繁複的宮闕,沒由來生出一種悲涼。

裏麵葬送了多少女孩的青春呢?

她想著,一步步走進鳳儀宮。

裏麵的布置變了許多,桌角被包上白布,連中間供奉的佛祖像也改為送子觀音。地上鋪著厚重的地毯,踩上去軟腳,幸好連翹扶了她一把,這才沒摔個狗吃屎。

“兒臣……見過母後。”她撐著身子,勉強將膝蓋壓在地麵,又險些倒下去。

沈綏沒多大反應,麵色淡淡地玩弄指甲的蔻丹。若是細看,能看到她的指甲上蜿蜒著一條醜陋的傷疤,煞是突兀。

傷疤從指甲的左端到右端,亦如當年從長安到北周的距離,觸手可得卻又遙不可及。

“原來是你來了,起來吧。”沈綏聲音淡漠,由著宮人為她染上新的指甲油。

黎昭疼的無話可說,不得不借助連翹的力氣,牙根咬到快要出血,這才堪堪站起身來。

“覺得委屈嗎?”沈綏瞥了她一眼。

“兒臣不敢。”嘴角溢出鮮豔的血液,她嚐到口腔裏的腥甜。

端坐高位的中年女人冷哼一聲,嘲諷道:“不敢?這可不是你剛來長安的模樣啊。本宮還記得,那時候的小昭,可是連皇榜都敢揭了,如今卻連一句真心話都不敢說。”

“已經過去三年,當初是兒臣不懂事。幸好有母後的教導。”

話音剛落,便被沈綏冷冷打斷:“本宮何時教過你,要你這般奴顏婢膝,去討好一些無關緊要的人?”

黎昭頓時警覺,抬起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母後喚兒臣來此,隻是為了說這些嗎?”

當然,絕對不可能。

從她踏入皇宮起,便已經發覺到了不對勁,隻是沒想到其中竟有她的生母——當今皇後的手筆。

過路的宮人低垂著眼睛,一看到自己便遠遠躲開,仿佛遇到什麽瘟神一般。

所以,沈綏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她不明白。

仿佛是一眼看穿一般,沈綏微微勾起唇角,給女官使了個眼色。

“你身上還有傷,萬一有個好歹,還不知道你父皇會如何心疼……”她漫不經心說著熟練的客套話,可話鋒一轉,箭頭直至黎昭的麵門:“聽外麵的傳言,小昭似乎與一些江湖人來往密切?”

這是來興師問罪的?

黎昭點頭稱是,毫無隱瞞。

這般真誠的模樣落在沈綏眼裏,隻覺得好笑。

“你父皇就不喜歡那些所謂的江湖人,你卻與他們有所往來。這不是在打你父皇的臉?”

往大了說,違背聖意,便是滔天的罪名。

即便大腦早就成了一團漿糊,黎昭仍有反駁的力氣,道:“兒臣認為——兒臣並非父皇的附庸。而且兒臣年幼時受過他們的恩惠。”

她故意提起過去,以祈求沈綏能有一點點的憐憫心。

今天的母後是怎麽了?

為何如此冷漠,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還是說……

女官搬來一把椅子,輕盈地放在黎昭身後,甚至都沒發出一點聲音。

偌大的鳳儀宮安安靜靜,所有人屏息凝神,直到最高位的女人嗤笑一聲,似乎完全不在意女兒曾經受過的苦難。

“你覺得這樣的理由還能用多少次呢?或者說,你還想用多少次呢?”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無不沉默,除了連翹,所有丫鬟的頭都低著,生怕一不小心牽連進去,就連一直隨身服侍沈綏的女官也不例外。

看著身後人的反應,黎昭心裏忽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覺:或許這位母親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慈和。

也對,一個能陪著質子從北周活下來的女人,能是什麽善茬?

她抬頭,正對上沈綏審視的目光。

過於相似的麵貌彼此遙遙相望,一個看到過去的自己,另一個則看到無邊的孤寂,還是燃燃欲灼的野心。

良久,沈綏開口,道:“都下去吧。”

臨走前,連翹不舍地看著黎昭,擔憂的目光掃過一遍又一遍,最終被女官推著離開。

“母後這是何意?”黎昭撐著椅子扶手,緩緩坐下。

身上的傷沒有太痛,白翡的藥還是管用的,借著地龍的溫暖,隱隱有些發癢。

“自然是想問你一些東西。”沈綏貌似無意看著屏風後,不過眨眼間,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問:“瑤兒那天說,有一隊江湖人救了他們……這一夥江湖人,小昭你可認得?”

黎昭立刻搖頭:“天底蒼生千萬,都是父皇的子民,兒臣又怎麽人人都認得。”

如果不出她所料,那些江湖人和安陽侯府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倘若這時候不掰扯個明白,必定後患無窮。

果不其然,沈綏露出讚許的目光,繼續問:“那母後還聽說,你們在墓裏找到一些前朝的東西?”

“前朝的枯敗骸骨而已,母後對這個感興趣嗎?不過裏麵有不少金銀財寶,細細數來,約麽有百萬之巨。若是能歸屬國庫,以父皇的文治武功,想必……定會惠及民生。”黎昭故意不說攻克北周,兩隻杏眼不經意瞥到屏風間,恍然看到一角明黃色的衣袍。

這一家人……她悄悄翻了個白眼,都喜歡同樣的路數。上一個藏在屏風後的還是她自己。

不過這對夫妻想從自己口中套出什麽呢?

難道……她不經意捏緊腰間的玉佩。

過於緊張的動作暴露了她的心虛,沈綏果不其然地注意到黎昭的不對勁,目光落在她的手邊,道:“你這玉佩倒是稀奇,不如讓母後看看?”

“國師給的定情信物而已,鳳儀宮內珍寶萬千,這東西上不得台麵,怕玷汙了母後的眼睛。”黎昭緊緊捏著玉佩,上麵刻了安陽侯府的秘印,就藏在夾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