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276章 打壓

“不知道,還是不敢說?這是你必須要麵對的,小昭,你從來不止是你自己。”沈綏還在勸她,可模樣已經恢複往日的冷漠,瞧著十分陌生,“你真的覺得自己能置身事外嗎?你放得下什麽,身份、地位,還是不值一提的爵位呢?”

恐怕一個都放不下。

似乎看穿黎昭心中所想,沈綏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你最放心不下的應該是長安城,還有這裏的萬千百姓,對嗎?”

她不答,但沈綏緊緊逼著,迫使她開口。

“不然也不會揭了皇榜……若是成了,便是青史留名;若是不成,也有北辰宮為你兜底。無論怎麽做都不虧,對嗎?因為能救一個是一個,而且……你的針法從不師承任何一人,至於白家的師父,也是昀兒為你安排的假身份,對嗎?”

黎昭開口,聲音略有沙啞:“母後怎麽知道?”

“你從小和清臣一起長大,他的父親更是你的舅舅。你的舅舅早就認出你的身份,他的遺書裏可沒有說過你還學過醫術呢。”沈綏字字珠璣,每個字符都想一把錘子一般,狠狠地敲在黎昭的心頭。

她磕磕巴巴,半晌才給出答複:“……母後究竟想說什麽?”

“如果這時候有人舉證,說你並非我的親生女兒,你覺得你能拿出什麽證據來反駁,是清臣,還是舅舅的遺書?”沈綏不緊不慢,大發慈悲地告訴黎昭正確答案:“怕是一個都拿不出來吧。”

的確,這時候就算沈清臣對天發誓,單就這一手無法反駁的醫術,就足夠致自己於死地。

混淆皇家血脈可比作偽證的罪名大。

“母後想要我怎麽做?”黎昭抬起頭,直愣愣地看著她。

沈綏滿意地笑了,宛如看一件精美的玉瓶般注視著她,聲音逐漸溫和:“你總是比瑤兒聰明許多,當然,也比太子聰明太多。”她伸出手,掀開手腕上的布料,露出斑駁傷痕的手臂,“就算是傷了手,母後也相信你,能分得清喜脈與平常脈象的區別。”

黎昭半信半疑,將手指搭了上去。不出片刻,她忍不住蹙起眉頭,道:“母後,這不是喜脈,您是不是被太醫院的人騙了?”

那楚辰寄來的信裏,說的皇後有孕是什麽意思?

“這當然不是喜脈。”沈綏眉眼淡漠,收回手腕,“母後早些年傷了身子,已經不能生育了。你說等你父皇百年之後,母後會在什麽位子呢?”

自然是皇太後,黎昭剛想脫口而出,轉瞬間想起鍾粹宮的葉貴妃,原先鄢淩也提到過得,如今後宮最得勢的人其實是葉貴妃。何況人家母子倆親親熱熱,中間哪有沈綏的地方。

所以母後的意思,是想要一名自己的孩子,哪怕不是從自己肚子裏出來的?

學的是劉皇後的狸貓換太子。

“這件事你父皇清楚。而且,他可是極力促成此事。那個女孩你見過的,就是在宮道上救下的。說起來也是稀奇呢。”沈綏說得不鹹不淡,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手腕上的傷疤,“母後身上的疤,每一道我都清楚記著呢。”

她細數每一條傷疤,有從小被樹枝刮傷的,也有做舞女是被藤條抽傷的,每一道都有它們的來曆。

除了離著手腕最近的那一條,筆直鋒利,像是被人直直砍了一刀。

“那一刀險些要了我的命。”她喃喃自語,對著空無一人的屏風說道,“我陪著他度過這麽多年,最後得到一個皇後位子。”

“母後覺得……這個位子不夠?”黎昭試探問道。女子的最高位沈綏已經得到了,她還想要什麽呢?

倏地,她想起夢中的自己,當時他們是怎麽稱呼的?

“秦王。”

是親王爵位,有自己的封地,乃至有自己的軍隊,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這不比獨居深宮好得多。

黎昭忽的開口,語氣尚有猶豫:“母後想的要,是能拿到手的權力,對嗎?”

“……”沈綏不語,隻一味地看著她。

“兒臣懂了。”她說。

過分相似的眼眸迸射出同樣的火花,她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走向這樣的結局。

“母後為何要對我說這些?”

“那你知道我的過去嗎?”沈綏的臉上浮現一絲眷戀,似哀怨、似懷念,“你和你的姑姑,真的很像。像到我第一眼都認不出你。不過現在,你倒是和我一樣了,同樣的眼眸、同樣的鼻子,這張臉能保護你多久取決於我還能活多久,沈家能活多久。你覺得沈家,比葉家如何?”

黎昭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道:“以卵擊石。”

葉家從龍之臣,大將軍葉淵更是永元帝的陪讀,四世三公的家底從一開始不知碾壓沈家多少層。

不過沈綏怎地這樣說,她有些好奇。

“葉將軍和敬王走得近了點,你父皇不喜歡。”低垂的眼睛突兀地抬起兩顆水潤潤的眼球,煞是駭人,黎昭心裏猛地一驚。

所以永元帝是想扶持新貴來打壓葉家?

但沈家絕對不會是最好的選擇,她心裏清楚,即便有了皇帝親自作保,身為皇後親侄的沈清臣也很難得到朝中上下的認可。

他太年輕,人也優柔寡斷的,外放出去尚可曆練,但放在長安城,還不知怎麽被人磋磨。

也許,那張密信還是真的。

“葉將軍若是真與敬王走得近,那又為何違抗謙太嬪的懿旨?而且他與父皇多年交情,兒臣不敢信,若是他都看不好太子,那太子又該如何立足。”

香案上,嫋嫋生氣的白煙繚繞纏織,濃稠的像化不開的愁緒。

良久,沈綏輕歎一口氣,緩緩道:“葉將軍是個純臣,他並非隻忠心於皇帝。在他的心裏,聖旨便是一切。”

是了,黎昭記得曾聽人說起過,先帝殯天之前留下遺詔,清清楚楚地指了永元帝即位,也正是靠著這封遺詔,才會讓安陽侯謝思齊有了與謙太嬪分庭抗禮的膽氣與底蘊。

如今太子一心撲在修道,以後的大齊處境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