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一地春雨
謝思齊還以為自家老婆會給自己留有餘地,沒想到這樣不留麵子,於是哭得更加起勁,一邊哭一邊嚎:“哎喲皇後娘娘啊,您這麽一走,以後誰還能管得住褚又遊這個混賬啊!”
褚又遊是永元帝的名諱,當年先帝昌敬皇帝與皇太後一起取的,因為過於潦草而被謝思齊笑了好久。
“你瘋了啊!”崔明光一拳打過去,“你還清醒著嗎?啊,謝思齊你就說你還清醒不清醒?你吃了熊心豹子膽啊你敢這麽說!你是不是覺得咱們幾個活夠了,非得要一起上路?”
被崔明光罵了足足一個時辰,謝思齊終於抹了眼淚,恢複往常不著調的模樣:“我這不是,覺得小昭這孩子太可憐見了。自小過成那樣,剛成婚的時候就這麽小一個,看著還沒惜霜一半沉呢,跟個豆芽菜似的,好不容易找到親爹娘,差點因為是個男孩被滅口。”
“滅口,什麽滅口,我怎麽不知道?”崔明光來了精神,這裏麵竟還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謝思齊點頭如搗蒜,說:“這事兒誰敢說出去啊?你忘了咱們兒子被關在鳳儀宮裏,那時候可不是現在這樣啊。”
“能是哪樣?”
他繼續說:“雖然咱兒子是雲淡風輕揭過去了。當時整個長安城誰不知道小昭正月十五就跑了,多少人說閑話呢,她回來還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可不是遭了罪?”
“她正月十五出去了?”崔明光屬實是沒想起來這回事,隻記得黎昭突然失蹤過一段時間,是花大嫂子在自家當鋪裏發現了她的東西,順著這條路找到人的,至於在哪裏找到的,她還真不清楚。
謝思齊說了一句:“嗐!你說這事兒鬧得。青雲這張嘴也不知道隨了誰,這麽老嚴一個。”
聽他這麽點自己,崔明光不高興了,一隻腳狠狠踩了他,疼得謝思齊呲牙咧嘴:“放——放開我啊,哎喲,太疼了!”
林惜霜聽到書房裏的動靜,隔著窗戶問:“媽,這是怎麽了?”
“你爹摔地上了,沒事兒。”崔明光一邊說,一邊用力撚著,“還敢不敢這麽說了?”
疼的謝思齊嗷嗷叫,最後是崔明光聽不下去了,才放手。
“然後呢?”她問。
“然後?”謝思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指了指麵前的墨水,見對方巋然不動,他尷尬地抿了抿唇,自己研墨:“然後就是咱兒子進了宮唄,還能咋滴?誰知道聖上這麽老精,給他關到鳳儀宮去了,最後是小昭把人帶回來的。”
崔明光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問:“聖上就不好奇她的身份?雖說是個女孩家,最多是給些嫁妝把人風風光光嫁出去,但這無憑無據的……”
椅子上那人抬起頭來,反問:“什麽無憑無據?小昭和當年的長寧長公主長得一模一樣,這就是證據!你我認不出來,難道聖上也認不出來?是咱兒子不想她摻和進去,自己進宮,沒想到著了聖上的道,最後小昭不得已進了宮啊!”
等等,原來這件事竟有這樣的內情,崔明光有些不解,問:“咱兒子幹這蠢事幹什麽?”
“除了一張臉,什麽都證明不了,萬一落得個欺君的罪名,別說他倆,咱們兩個都逃脫不了。”
……
另一邊,北辰宮內已經一片火熱。
“父親就是這麽說的?”白翡接過牡丹遞來的濃茶,一口悶了下去:“北周國的芍藥花,那破地方能開出芍藥花來?”
旱地撐死能開出個仙人掌花來,謝昀心想,但眼神止不住往黎昭臉上瞟。
“鳳儀宮裏的確有芍藥花,不過是不是北周國的尚且不知……能確定的是,這些芍藥花是掖庭的手筆,而那一瓶毒藥……就不清楚了。”黎昭喃喃說道,既然是長年累月才會見效用,便不是顏家老夫人帶來的,葉貴妃與崔明光自然也就沒有嫌疑,又會是誰呢?
一個遙遠的名字浮上心頭,楚辰開口:“是江照月。有本事在鳳儀宮裏動手腳還不會被人發覺的人,除了她還會有誰。”
黎昭倒吸一口冷氣,沉聲道:“可這瓶子裏的毒藥是西燕國的。”
與其說是為她開脫,倒不如說是她迄今不敢相信,不敢信已經死了五六年的江照月還會在最後的關頭給自己狠狠一擊,這個曾經將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之間、耍得團團轉的女人,竟在許多年後仍舊被人提起。
一場局布置了五六年,隻為了在這個時候來一個大的。
不得不說,她的確成功了。黎昭閉上眼睛,前所未有的感覺到潰敗。
怪不得太醫也查不出來什麽,怪不得沈綏最後是那副模樣,原來一切的一切從一開始就有了源頭。
謀害國母,這一仗說什麽都要打!
事情以飛快的速度進了宮,聽李德福說,永元帝聽聞此事後便因吐血過多而暈了過去,醒來後整個人如同蒼老了十歲。
守在龍床前,看著頭頂上雕梁畫棟的藻井,黎昭深吸一口氣,說:“事情已經發生,你我還能說什麽呢。”
自此之後,永元帝一病不起,太子褚雲朔監國,忙中偷閑,永元帝看了一個多月,最後擇定安陽侯義女謝惜霜為太子妃。
聖旨到的時候,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甚至謝惜霜自己也沒有做好準備。
“謝家的血脈,朕是信得過。朕也放心將你交給青雲那孩子。”閉眼前,永元帝握著黎昭的手,冰涼無比:“他是朕看著長大的。朕當年就在想啊,要是朕與你娘有個女兒,一定要安陽侯的兒子來做女婿。可最後拖到他十多歲了,朕才有了你第一個妹妹。誰能想到兜兜轉轉,結果依舊如朕所想。”
春雷乍破,驚起一陣春雨。
雨聲潺潺,如怨如慕。
“朕還是放不下你們啊。”說著,這位年老的父親拿出一封詔書,脫力地壓到黎昭手裏:“拿著這個,以後你就不再是我這個老皇帝的公主,而是新帝的長姐,先帝欽封的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