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善良”
“宣秦王旨意,傳世子妃入府一敘。”
褚雲朔不愛搭理朝政,借著褚雲霄,黎昭順利地將整個朝堂運轉成了自己人,成了實打實的常務副皇帝。
朝中上下慣是會見風使舵的主,這時候她說個話都成了傳旨,驚得黎昭受寵若驚。
蘇玉婉得意一笑,道:“秦王旨意,難道王妃要抗旨嗎?”
敬王妃無他法,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後,極為不甘地離開。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蘇玉婉帶足了東西去的,如數家珍一般,帶上了雲芝和褚瀟然。
臨出門前,還受了敬王妃的兩個白眼。
“兒媳拜別婆母。”她說,柔柔地行了個禮。
怕敬王中途搗亂,來接人的是溫酒,身上帶了已經開刃的刀。
“今天怎麽是溫叔來接我們?”褚瀟然懵懵地看著周圍,怎麽圍了這麽多的人?
蘇玉婉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臨走前,她一直在窗戶邊張望著,試圖能發現什麽。
“溫酒,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她小聲說。
馬車旁邊的溫酒顯然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腦袋胡亂轉了一圈後,說:“我瞧著沒問題啊。”
但問題很快就來了,先是有人故意往馬車上撞,再然後……
“錚——”地一聲,長而鋒利的長刀擋在馬車簾子前,正砍下一根銳利的羽箭。
“師姐?”溫酒回過頭,見是鄢淩。
鄢淩白他一眼,聲音冷淡:“奉陛下旨意,特來護送世子妃一行人。”語畢,各色的人湧到馬車前,上上下下圍了一圈。
“師姐——”溫酒還想套個近乎,立刻被鄢淩一腳踢回去:“混賬,你差點害死了人!”
在地上結結實實滾了一圈,他爬起來,嘻嘻笑著:“這不是有師姐嘛,要不是聽說你來,我怎麽會接這個活計呢。”
沒興趣聽他囉嗦這樣多,鄢淩警惕地看著四周,驀地從一個不起眼的牆頭上看到一個黑色人影。
“廢物!”她用口型對人影說著,眼底滿是不屑。
不能成事的東西!
不過他們為什麽要來刺殺蘇玉婉?這一點鄢淩暫時沒想明白,將人送到秦王府,她低頭看著長刀上被劃出來的痕跡,瞧著不像是正經東西。
“師姐你在看什麽?”溫酒驀地探出一個頭來,在她的身邊繞來繞去,像一隻煩人的蜜蜂。
恰巧,鄢淩也是這樣想的,於是嘴角一勾,將一個難題主動拋給他:“來,你在秦王身邊這麽久了,也該懂點醫理對吧。瞧瞧這是什麽東西,隻要你能答上來……”
“我不認識啊。”他答得倒是痛快。
氣得鄢淩一腳把他踹飛。
最後是白翡回答了她的困惑:“這東西瞧著不是咱們本地的東西,鄢首領是從什麽地方拿到的,這可是來自西燕國的東西啊。”
漸漸地,白翡也回過味來,問:“怎麽感覺這幾年的燕國有一點點的活躍?”
哪哪都有他們的身影。
因此,黎昭又一次找到了賀蘭硯,不同的是,這一次的賀蘭硯隻剩下一個牌位,和他的爹娘擺放在一起。
顧聽雪為他燒了一刀火紙,說:“他死的很早,兩年前就死了,在一個雪天,因為喝了酒沒看清路,跌進了湖裏,周邊的百姓都來幫忙,撈了三天三夜才撈出來。”
“……”除了沉默,黎昭不知道該說什麽。
隻聽顧聽雪繼續說:“他死的太匆忙了,而且賀蘭硯這個人不喜歡和外人交流,因此認識他的人不多,所以我才說我是他的妹妹,這才替他收屍。”
黎昭仍舊沒有說話,顧聽雪像是打開話匣子一般,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您是不是覺得我太煩了?抱歉,兄長離世之後我就成了這樣。”
“顧靖川死了?”
她點頭,繼續說:“死了,死於傷口感染。原本沒有幾年可活,硬是撐了這麽久,跟賀蘭硯一起死的。”
這兒的人都是這樣脆弱的嗎,說死就死了?黎昭還有些不信,就聽顧聽雪柔婉的聲音傳來:“其實我也沒想到的,但是他們就是這樣死了,無聲無息的,連一點水花都沒有呢。你是不是也覺得很奇怪?那你呢,是專門來看他們的?我知道你派人跟著賀蘭硯,但賀蘭硯的命數到此,他還是死了。”
“因為長安最近出了不少燕國的毒藥,所以我想著……”到最後,黎昭自己也不願意說下去。
知道這一切的人已經死了,而自己卻毫無發覺。
顧聽雪微怔片刻,倏地笑了:“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是別的呢,看來你也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人啊,我還以為你很善良呢。”
善良的話也不會走到這一步。黎昭在心裏替她補上這句話。
“算了算了,我如今還能說些什麽呢。”她訕訕笑著,臉上帶著一絲窘迫,道:“是我去暗殺世子妃的,想必你應該知道我是敬王的人,我聽命於他,因為他救了我,所以……”
所以替他做事,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黎昭有些不太讚同,敬王要的是蘇玉婉的性命,難道為了自己的報恩就要索取別人的性命嗎?
“你應該不懂我們這種人的規矩,你出生的時候就和我們這種下等人不同,你的未來會比我們要好,這不是很正常嗎?”說著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說了一句:“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的,不——是天底下所有人都在羨慕你。因為你走到了所有人都走不到的位子上……”
到最後,她整個人萎下去,像一把幹癟的柴火,逐漸沒了聲息。
“她死了。”鄢淩說,眼底沒有絲毫溫情,仿佛隻是在看一具陌生的屍體,當然,對她來說的確是陌生的屍體罷了。
黎昭忽然生出一絲不忍心,這三個人或多或少都與自己有著聯係,若是這樣放任不管也不好,於是她說:“都埋了吧,以後說不定還會有人祭拜。”
至於賀蘭硯死後,為什麽沒人來告訴自己,她忽然覺得膽戰心驚,下麵的人偷懶,疏忽了,萬一下一個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