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沒有聲音
“這個詞是這樣用的吧？”在褚雲霄還在不住好奇的時候，謝昀已經變了一種臉色。
並非是不支持黎昭的做法，而是這樣是否過於倉促，而且……他剛從褚雲朔那裏碰了一鼻子灰，心裏即便有怨言，卻也是偃旗息鼓，多年來忠於君主的教育並不隻是說著玩玩而已。
隻要底下的百姓幼有所教、老有所依，哪怕皇位上坐著一個稻草人，他都不會有意見。兩方的爭鬥剛剛結束，百姓正是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再起兵戈，恐怕……
謝昀覺得自己的擔憂不無道理，巧的是，同樣擔憂的人不止他一個。
“甚麽，連你也是這樣覺得？”麵對抱有同樣想法的黎昭，謝昀的第一反應是震驚，乃至於不可思議。
既然如此，那她為什麽要費力培養新君呢？
“那你知道前兩天我去禦書房覲見陛下的時候，他說了什麽？”接下來的話遠遠超脫了謝昀的預料：“他說他不想做這個皇帝，他甚至要將皇位傳給我，也不想做皇帝。”
這話的信息量太大，驚得謝昀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突然，他驀地說了一句：“如果你當上皇帝，那我會不會是皇後？”緊接著，一個狠狠的拳頭落在身上：“你當妖妃，我當暴君！”
好，至少自己還是寵愛最高的那個。不是皇後就不是嘛，還能給後宮省錢。
啊，果然果然，他家昭昭就是這樣的善解人意，還會給人省錢，這樣的好人簡直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啊。
原本一個嚴肅的話題就這樣讓他輕而易舉地掀過去。一次兩次也就算了，次數多上去，黎昭自己也回過味來了。
“他不會真的不想當這個皇帝吧？這已經問我好幾次了。”
“一般來說，是這樣的。”白翡掐著手指，另一隻手抱著一個繈褓，裏麵裝著一個三個月大的小孩。
某日白翡自己帶回來的，說是作為家裏醫術的傳承人，並聲稱這孩子天資斐然，日後定能繼承自己的衣缽。
至於是不是個天才，能不能學到白翡的精髓，黎昭抱有懷疑的態度，畢竟一個人的可能性是無限的，但日後的事實可以證明，在看人這方麵，白翡還是有點眼光在身上的。
至於這個孩子能活到多大，完全取決於如今的安平世道能維持多久。長安百姓都在期待著這一場謀反，長安百姓也在反對著這一場謀反，前者是為了自己的生存，後者則完全是因為更好的生活。
沒有人願意在擔驚受怕的日子中度過餘生，黎昭是這樣，謝昀是這樣，北辰宮的下人們竊竊私語：“今兒說了嗎，是什麽時候？”
乃至賭坊裏下了賭注，賭今日敬王會不會謀反，結果顯然是持平，於是籌碼越來越高，最後成了整個長安城的狂歡。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的謀反。
荒謬的像是一個糊塗夢。
對此，遠在深宮裏的褚雲朔一概不知。他不知道外麵發展到何種境地，也不知道賭坊裏下了多大的賭注，甚至更不知道自己的坐視不管儼然將敬王府架在火上炙烤。
這樣屈辱，更是褚雲朔自己也想象不到的。底下沒幾個忠心耿耿的臣子，手上更沒有強而有力的軍隊，這樣的皇帝會處在多麽被動的環境裏。
“朕想拆了雀閣，建一座長安城最大最高的佛堂。”
此話一出，朝堂滿座嘩然，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可憐這世道，有人在哭訴帝王的昏聵……各式各樣的聲音落在黎昭的耳朵裏，她隻覺得頭疼不已，低頭一看，純白的發絲爬滿自己的額頭。
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這樣老了嗎？
晃晃悠悠地下了朝，褚雲朔臨走前叫住她：“皇姐，下朝後來禦書房一趟吧。”
可以不去嗎？
身邊連個靠得住的太監都沒有，進了禦書房，麵前的桌子上已經落了灰，顯然是許久都沒人打掃了，能鬧出來這樣的亂子，這樣的荒唐，也就隻有褚雲朔能幹得出來。
往前並非沒有沉迷於修道的皇帝，但都是將大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才放心的，像他這樣的還真不多見。
或許是永元帝不在了，也可能是褚雲朔自己受夠了被人管教的感覺，拆了雀閣後，他的胃口大了起來，先是裁撤鎮撫司，被眾位臣子默許之後，又要撤掉北辰宮。
“沒想到倒黴的不止我一個人。”鎮撫司一朝落了難。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數，原本鄢淩是打算自己去外麵躲躲風頭，順便去瞧瞧外麵的光景，無奈黎昭盛情邀請，於是在公主府暫住下，過起了閑雲野鶴般的日子。
湖裏的魚瞧著少了許多，白蘇遠遠地看了一眼，不敢靠過去。
“你瞧什麽呢？”連翹的聲音冷不丁響起，驚得白蘇“啊——”地一聲，險些跌進旁邊的草叢裏。
連翹下意識拉住她，手臂一扭，將人帶了起來。無人意識到她的異常，本來是這樣的，但剛才白蘇的聲音太大，溫酒朝著這邊看了一眼，心中了然。
“師姐啊，你說這世間有多少人會武？”他架起一根長長的魚竿，搭在旁邊的竹架子上。
鄢淩瞥他一眼，答道：“你這人的廢話真多。”
此後便沒了下文。
但連翹會武這件事還是好死不死地傳到黎昭的耳朵裏，令所有人感到訝異的是，黎昭竟然絲毫不在意此事。要知道連翹可是謝昀一開始就給她的人，當時兩個人素昧平生，說好聽點是保護，說白了不就是監視嗎？
其實這件事黎昭還是在意的，但問題並不在連翹的身上，一個丫鬟能活到這樣大的歲數，習武多年還沒有被自己發現，不就完全能夠說明自己其實很粗心，而且過於單純，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嗎？
這樣的錯誤她絕對不會犯第二次。不過細究下來，連翹平時的確有諸多疑點，比如她在走路的時候一點聲音也無，其他人則是或多或少會有些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