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不寒而栗
這話聽得謝昀不寒而栗。
花譽能想到這一層，早就超乎普通人的預料，屈居大理寺少卿這個位子，的確是委屈他了。謝昀微微抬眼，對上他的眼睛：“花大人這話倒是有一番道理，隻是花大人現在隻是個四品官員，怕是委屈你了。”
“下官豈敢，下官不過是說了些和一般人不一樣的話而已，能讓您這樣誇獎，下官受之有愧。”
他說的不卑不亢，第一次讓謝昀注意到，朝堂竟還有花譽這樣通透的人物。看來以後要注意到的人物不止一個了。
除了花譽，還有一個人很讓人值得好奇，那就是這一年的新課探花，說是探花郎，但能力不輸狀元，因為年輕，長得又俊俏，才擔了一個探花郎的名頭。
“說起來，花大人還記不記得衛子軒此人？”說著，謝昀側目打量著花譽的神情，確定他不會扯謊後才放心。
花譽淺笑一聲，道：“記得倒是記得，前一年的探花不是？不過您怎麽好奇他來了？這人不是因為衝撞了敬……那位庶人才被貶到外麵的嗎？”
說起來都是一攤子破事，即便褚雲朔最後已經做得足夠好，但也不能完全彌補他過去犯下的錯誤。
“是這個沒錯，不過花大人就不想讓他回來？”
“回來？”花譽微微詫異，不知道是不是謝昀的錯覺，竟然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了鄙夷，“衛子軒此人能在那種關頭為太上皇舍生取義，的確是個漢子，不過這人的脾氣還是要磨一磨才好，一把刀子再銳利，也難免會傷了主子不是？”
此話一出，謝昀自覺渾身的毛孔都被打開，呼呼地灌進冷風，臨了關頭，他說：“花大人這話，倒是讓我猝不及防。不過我並沒有別的意思，而是真心覺得這樣的官職……屬實是委屈你了。”
“有您的牽掛，下官感激非常。”花譽拜了又拜，最後離開這個猶如魔窟一般的秦王府。
顯然，人都是會變的，不管當初如何，日後都還是那個樣子。
想著想著，他長歎一口氣，道：“人心易變，不過這都是什麽事啊！”
吐槽歸吐槽，不滿歸不滿，即便此刻有什麽不舒服，但終歸是放開了說明白了，一切一切都變得明朗起來。
隻是世間求不得一個圓滿，往往越想要什麽，最後越會失去什麽。即便已經敲打了崔懷安，沈清月還是因為抑鬱早亡，留下不滿十歲的女兒崔寄靈。
單單一個早亡的名頭，是唬不住沈清臣，更說不服黎昭。而且把這樣一個孩子留在崔家，怎麽聽都不像是個好主意。
朝臣自然不會在乎一個女孩的死活，何況等沈清臣察覺到的時候，沈清月已經被早早下葬，從此再也不見人影。連母親都不在乎，更別說崔寄靈了，但於情於理，幾人都沒有把她帶過來的理由，卻也不忍將人仍在崔家不管。
“沈家有這個意思，正巧我們王府也有，不如互相串一串，把人帶過來才是？”黎昭猶豫不決的時候，謝昀替她拿了個主意，“崔懷安並非停妻再娶，既然這時候連沈大人都找不出證據來，那倒不如將人寄靈這孩子接進王府來，就說憐憫她孤弱無人照顧，把這各式的理由往上一堆，我再派鴉青去把人接過來，一路上有人照拂著，諒他也不敢做些什麽。”
說的倒是輕巧，什麽理由啊！
謝昀抿唇一笑，沉聲道：“生母沒了，扶正的妾室難免疏於管教。再說了，一個女孩子，以後不會涉及到他們崔家的大宗財產，無非是幾箱子嫁妝而已，想必崔懷安不會不放人。”
或者說，一個有腦子的人都能看得明白，名不見經傳的轉運使，和大名鼎鼎的秦王府比起來，孰輕孰重還能不知道？
要是同意了，還算得上識相，日後也算是從這裏開了臉，要是不同意，那就是給臉不要臉，反正怎麽說都是崔懷安沒理。
道理永遠都在權力的掌控範圍內，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崔懷安這麽多年也沒有個妾室，不知道是不是有沈清臣在頭上壓著的緣故，鴉青在徐州查了大半個月，都沒摸到哪怕一丁點的蛛絲馬跡。
“難道真是主君想岔劈了不成？”他喃喃自語，將自己在徐州的所見所聞寫下，差人快一步送回長安。
因為提前打了招呼，崔寄靈很順利地被接了過來，養在王府裏，平時沒事的時候，謝煦也會找她玩，但大多數時候兩人還是跟著謝昀讀書習字。
“為何是姨夫來教我們？”崔寄靈有些不解，但很快這個問題就找到了答案，在謝昀迷上釣魚之後，教書先生就換回了原來的老進士，那個被褚雲霄和謝煦舅甥倆謔謔許久的老教書先生。
原本這先生還以為自己能多活兩天，總算能領著月俸不幹活，沒想到不出三個月又把自己叫了回來，雖說新來的學生……是比陛下乖巧不少，但另一個……算了，還是不說了吧。
免得自己又受到什麽非人對待。
指望著一個好學生帶動一個壞學生，那是癡心妄想，不過一個壞學生要帶著好學生學壞，簡直是一瞬間的事情。
老教書先生原本以為謝煦能跟著崔寄靈學點好東西，沒想到不到半天的時間，安安靜靜的小姑娘成了個混世魔王，一個不注意，兩人哧溜一聲就沒影兒了。
“人呢？”
今天又是讓老教書先生頭疼呢。
大半年的時間，足夠讓宮裏的爛攤子都收拾地七七八八，也到了過年的時間，黎昭正打算出宮，可巧讓褚雲霄撞了個正著。
“阿姐，你這次不帶我出去了？”一個小……啊不，大大的團子就這樣扒在門框上，眨著大大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她，怎麽都讓人心疼。
說實在的，黎昭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即位，原本以為還需要個一年半載的，至少等到他十七八的時候，沒想到竟提早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