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不長久
“好外甥，你快看看我現在的模樣，你還認得出來嗎？”褚雲霄指著眉心中間的朱砂印子，眼底滿是興奮。
總算是要離開煩人的皇宮了，他怎麽能不興奮？
可快樂這種東西，往往都不長久，隻是在街上轉了不到一個時辰，宮裏又出了事，說什麽都要褚雲霄回去。
“能有什麽事啊！能有什麽事啊！”他一路都在這樣說，黎昭知道他心裏有氣，這時候也不想多說什麽，就跟著他一起回到宮裏。
問題倒不是很大，就是有個丫鬟趁著這時候想逃出宮去，若是沒鬧出這件事，褚雲霄還是能安安穩穩在外麵玩一圈，但鬧都鬧出來了，他一氣之下，說什麽都要殺了這個宮女。
“誰勸我都不好使，要不是這麽一個人，我早就在外麵玩得開開心心，我都一年沒出過宮了！我不管，我今天就是要殺了她！看看以後誰還要逃出去！”
這時候想要殺人，以後可還了得？黎昭覺得有些不妥，勸道：“按照宮規處置吧。”
可這不都是同樣的結果嗎？
褚雲霄十分不解，為什麽要這樣說？
“按照宮規處置。”黎昭趁著他還沒反應過來，立馬開口，堵死了褚雲霄的話。
下麵的人將哭哭啼啼的宮女帶了下去，不過眨眼間，偌大又空曠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阿姐，為什麽啊？”他問，“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為什麽不讓我直接殺了她！”
黎昭什麽都沒說，隻給了他一個平靜無比的眼神。褚雲霄瞬間懂了，問她：“是不是這樣做就是阿姐你說過的程序正義？”
其實也稱不上是正義，但黎昭真的不想再說什麽了，如果換成原來的自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放過這個宮女，甚至會體諒她，給她一筆銀子，確保她能安全回到家鄉。
但是現在不會了，現在隻會讓他們按照規矩辦事，無論是生是死，都與她沒什麽關係。
可這樣做對嗎？
黎昭自己也說不明白，她曾經無數次地感受到，自己已經離著一開始的自己越來越遠，她還記得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自己會揭了皇榜，信誓旦旦地從這裏闖出一片天下來，可換做現在的自己，隻能是在一日又一日的時間裏消磨著自己，最後變成這副樣子。
她有多久沒有拿起過銀針了？似乎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一畝地裏長了多少的野草，也沒去看過，她總覺得自己離著醫者這個身份越來越遠，但現在看來的話，的確是這個樣子。自己早就忘了做醫者的初心是什麽，隻記得什麽是權力，什麽是享受。
成了當年最討厭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黎昭搖搖頭，重複一遍：“我也不知道。”
別問了，別說了，就像一開始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隻要一覺醒來又會回到現代中去，這裏的一切都隻是個夢罷了。
好的也好，差的也罷，隻要不是在這裏，在哪裏都好，在哪裏都一樣，她厭倦了這樣的生活。
就像當年褚雲霽出走一樣，真正稱心如意過一段屬於自己的生活，誰都不在的生活，該多好呢。
可這一切終究是大夢不醒的幻想罷了，眼睛一睜一閉，又是高高的牆，還有翩躚而過的、長著白色羽毛的飛鳥，看起來都是這麽的祥和又靜謐。
甚至有一些想死。
見黎昭久久沒有反應，褚雲霄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問：“阿姐，你這是怎麽了？”
不，沒有什麽的。但話到了嘴邊，就變成：“想到了一些往事而已，覺得有些地方終究是回不去了。”
比如滿霧山，比如曾經的長安城，一切都變成夢裏的水月鏡花，不過輕輕一碰，就成了虛幻的泡影。
都回不去了，她在心裏如是想著，伴著難捱的痛苦與寂寞，陷入深沉的夢鄉裏。
第二日就接到王府的消息，說是謝煦病了，吵著鬧著要黎昭回去一趟，這邊脫不開身，那邊總不能放著病重的孩子不管。即便褚雲朔心裏有些不情願，但其實更想回去的人是自己。
“阿姐，你就帶上我好不好，我保證不會給你添亂的。”自打記事的時候，他就跟著黎昭長大，比起永元帝和沈綏，這位與自己差了十多年的長姐更為親近些，換句話說，這個時候褚雲霄自己不當皇帝，下一個絕對能輪到黎昭。
黎昭看了他一眼，心中有百般的不忍心，丟下吧，瞧著怪可憐的，帶著吧，又怕宮裏亂成一個爛攤子。但說實在的，這麽大的皇宮隻靠一個小孩子來看著，著實有些不像話，而且褚雲霄在這裏的作用也不大，左右裏麵有鎮撫司看顧著，再說了又不是出去玩兩三個月，還真跟叫門天子一樣丟人？
思來想去，就把褚雲霄帶上了。
近來日子的秦王府沒出過什麽岔子，原因竟是謝昀一日跑兩趟，在王府裏算完賬之後，馬不停蹄趕到北辰宮，同樣的流程再來一遍，如此一日複一日，他倒是不覺得枯燥。
“殿下啊，還有小陛下，您二位是不知道，主君都忙成那個樣子了，還不忘在晚上的時候考一考二位小主子的功課，崔姑娘是不見有什麽，但是小殿下那可是愁眉苦臉，幸好腦子靈活，能轉的過來，要不這時候早挨打了。”溫酒叭叭說個不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看到謝煦被打。
隻是謝煦病的太急，一時間抽不出合適的人手來照顧他，本來交給白翡是最為妥當的，但這人早就溜之大吉，說什麽去外麵闖**一番，和牡丹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跑，連金銀細軟都顧不上了。
倒不是說闖**，而是他爹白正則找上門來，白翡不想給二人惹麻煩而已，本來黎昭在宮裏就是四麵楚歌，指不定哪天被人陷害，萬一真落得個不測，有自己在外麵也好接濟些。
牡丹八麵玲瓏，是個通透的人物，沒過一會兒就能想清楚裏麵的利害，不過在臨走之前，她有些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