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40章 異象

若說這妻子沒病,謝昀是第一個不信的。

先不論她對自己徒弟那莫名其妙的敵意,就大婚那天逃婚,當著京城眾多百姓的麵,能堂而皇之說出“有本事誅我九族”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試問普天下有幾個人能這麽大膽?

等待並不能解決問題,於是他喚了暗衛,吩咐道:“去查查夫人這些年都在哪裏生活,還有,務必要查清楚她和尚書府的關係。”

身姿挺拔俊秀的少年暗衛應聲道:“鴉青明白。”

鴉青是老國師一手**的暗衛,容貌俊朗、武功蓋世,額頭眉心上有一顆朱紅小痣,傳聞他原本是江湖某門派的繼承人,可忽然有一天,門派遭到滅頂之災,幾名老奴拚死將他救出,恰好老國師路過,便收留了他。

因怕仇家找上門來,於是改名換姓,縮在北辰宮裏做一名見不得人的暗衛。

也不知是出身高貴、還是心裏窩著一團火,鴉青不太合群,平日裏鮮少說話,對身邊人也稱不上多好,堪堪保持一個平淡如水的交際。

憑著家傳的武功絕學,他僅用了不到半日,就到了國師夫人從小長大的地方——徐州郊外。

夜半,謝昀還在書房處理公事,燭火幽幽、秉燭夜明,淺淺淡淡的暖橘色映照在眉骨與鼻梁上,或深或淺勾勒出俊俏的容顏。

“師父,你還沒睡麽?”

是榮安縣主,謝昀瞄了一眼更漏,不免有些好奇:已是子時,她來做什麽?

按下心中詫異,他整理好麵前的文書,清了清嗓子:“已經很晚了,榮安縣主有什麽事嗎?”

窗外的聲音支支吾吾,浸透著少女懷春的心思:“我……我半夜睡不著,就到處轉了轉,沒想到……沒想到師父也沒睡。”

隻是這樣的心思過於見不得人,謝昀沉了沉臉色,先不論李錦歆是永元帝親封的榮安縣主,享受皇家俸祿,身份貴重。更遑論他是榮安縣主的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於情於理,這樣荒誕的心思他都得掐死,免得日後生出許多事端來。

“榮安縣主。”謝昀走到窗邊,與她隻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紗。

“怎麽了?”李錦歆抖著聲音,既期待也害怕。

期待麵前人能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卻也害怕這樣的心思會給他添上許多麻煩。

他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你是我的徒弟,是將來北辰宮的主人。”

“我知道,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他壓低聲音:“於公,我是你的師父;於私,我還是你的姐夫。有什麽可是?”

“不是這樣的。”她想反抗,可偌大的傷心堵在嗓子眼裏,除了噎得她直掉眼淚,似乎也起不到什麽作用。

謝昀深吸一口氣,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剛滿十三。”

“還有兩年就要行及笄禮,那時候才應該談婚論嫁,要是現在有看上的,為師可以幫你相看著。”

李錦歆打斷他,聲音裏隱隱約約帶著哭腔,與影影綽綽的燭火一般搖搖晃晃:“師父,可是我想一直守著……”

“夠了。”謝昀打斷她,怒斥道:“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複又開導她:“你才十三歲,對情愛一事懵懵懂懂,頂多就是從你師伯那裏摸兩本話本子看。你見的太少,以為自己的一腔熱血就可以越過世間禮法、越過禮義廉恥;以為自己的一腔孤勇會換來琴瑟和諧、換來一生順遂。”

“沒那麽簡單。”

“那你就喜歡喜歡我那個來曆不明的姐姐?喜歡那個抗旨逃婚、行為放肆的黎昭嗎?”她放開聲音,在漆黑無月的夜晚裏大聲質問,又拽著眼淚,死命不讓它們溢出眼眶,以此來掩飾自己的脆弱與無助。

謝昀頭疼的厲害,不自覺捏緊身上披著的外衫,骨節清晰泛白,可翻天覆地的腦海卻不允許他有些別的動作。

見裏麵久久沒有回應,李錦歆試探問了一句:“師父?”

還是沒有回應,她心裏有些焦急,顧不得什麽男女有別,說什麽都要掀開窗子。

“我沒事,你走吧。”

懸著的手停在半空,李錦歆收起眼淚:“師父,你是不是又犯病了,我也會些醫術,雖然比不上姐姐,但我也能……”

“明日還有功課,你先回去吧。”謝昀垂下頭,任由額角的冷汗一滴滴砸在窗框上,洇出一朵朵水花。

見師父執意趕自己走,她忍著酸楚,朝著窗戶行了個拜別禮:“徒兒告退。”

六日後,正是春光正好、惠風和暢的好日子,謝昀的頭疼有所緩和,鴉青也從徐州趕回。

“屬下不負使命,已將消息帶回。”鴉青遞上一封封裝整齊的信件,與信件放在一起的是一份又一份的證詞。

不等謝昀開口,鴉青解釋道:“屬下在調查時,發現許多疑竇,心下好奇,便多查了一段時間,請主子責罰。”

“難道她不是尚書府所稱的同年同月生的義女嗎?”

“同年同月所生不假,可並非是義女。”伴著暖陽與和風,鴉青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娓娓道來。

……

“怪不得她敢這麽說。”謝昀看著手裏的證詞,嘖嘖道:“原來還有這一層緣故。”

“主子,在調查的時候,屬下還看到了沈大人的車馬,他們似乎在找什麽東西,屬下跟了一路,發現他們在找一個女人。”

“沈大人,找一個女人?”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沈清臣那張狡詐中透著真誠的臉來,隻是這樣的臉怎麽也和剛才的話聯係不到一起。

“那女人做了什麽?”

“屬下無能,未能查到,隻聽到他們隱隱約約說什麽‘異象’。”

異象?那不就是郊外。

難道沈清臣會和江湖門派有所牽連?

也不可能啊,他是當朝首輔,又有皇後姑姑做後盾,前途風頭無量,怎麽會淪落到勾結江湖門派。

將這個荒誕的想法拋出大腦,謝昀揮了揮手:“這幾日辛苦你了,去賬房領賞吧。”

“屬下愧不敢當。”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