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籠子
種種雜合之下，越發顯得滿霧山的珍貴，雖然夏天是數不清的蚊子，冬天是飄不完的雪花，還有一層又一層重疊在一起的霧氣，迷迷蒙蒙的，全都縈繞在這一座小小的山裏。
山下有一個網吧，小時候喜歡來，交上三塊錢就能玩一個上午，每次都是被老爺子提溜著回了家，時間一長，網吧老板都會給自己望風，遠遠地瞧見老爺子一頭白發，立馬叫她躲起來。
如今這些片段的回憶，也隻能在夢裏見上一見，等醒過來的時候，又是如今熟悉的地方。
還會再想起過去的一切嗎？
會的，不過是在夢裏罷了。
這件事最終沒有把花家牽扯進來，甚至在謝昀的授意下，幾乎沒有人知道這件事，畢竟眼下這個關頭要是爆出來個——秦王殿下是外人！那影響可比一個小小的花家要大多了。
一個過去未曾見過的人，突然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甚至日後封王，成了名正言順的王爺。
他不敢想，如果真有什麽人在這個關頭搗亂，屆時整個朝堂會亂成什麽樣子，別說身份，恐怕連褚雲霄的皇位都坐不穩當了。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壓力堆在脊背上，謝昀深吸一口氣，勉強平複下躁動不安的心髒。
黎昭還沒有要醒來的跡象，他決定先去禦書房看看褚雲霄在做什麽。
可千萬別是在玩啊。一路上，他都在內心祈禱著。
裏麵沒有動靜？為了得到一個還算不錯的答案，亦或者說是給自己留一點準備的時間，他將耳朵貼在禦書房的窗戶上，靜靜聽著裏麵的動靜。
還在椅子上坐著的褚雲霄驀地感受到麵前的奏折上多了一片陰翳，一抬頭，原來是窗戶前多了一個人。
姐夫在幹嘛？他不解地歪歪頭，給身邊的大太監遞了個眼神，後者立馬打開窗戶，露出謝昀那張迷茫的臉。
“哎喲，國師怎麽不進來啊？”大太監試圖打個圓場，可惜這兩個人都沒注意到。
褚雲霄啪嘰一下從椅子上跳下來，趴在窗戶邊問他：“姐夫，你在這裏做什麽呢？莫非是在偷看我？”
“是在偷聽。”謝昀懶得找借口，索性直說，“殿下這時候還沒醒，臣便想著先來看看您，是不是在批奏折，或者是出去玩了。”
一聽這話，褚雲霄撇撇嘴，說：“我還以為你來是要關心關心我呢，沒想到也是來看看我有沒有偷懶的。”
看著麵前小屁孩這副模樣，謝昀心裏也十分不忍，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就這樣把人關在高高的屋子裏，看著不甚熟悉的文書，怎麽想都是一種折磨。
“想出去玩嗎？”他問。
褚雲霄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重複一遍：“出去玩？”
“趁著殿下還沒有發現的時候……哦不，應該是朝臣還沒有發現的時候，陛下是能出去玩一玩的。”
窗戶內的人想了想，主動伸出一隻手來。
“快帶我走，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從這裏待著了。”
謝昀果斷將人帶了出去，不過也沒敢走的太遠，隻是在皇宮附近溜達溜達，買了幾樣合適的小吃。
“總覺得好久都沒出來了。”褚雲霄深吸一口氣，眼底滿是快活的興奮：“姐夫，我覺得你要是再不帶我出來，我就要憋死在皇宮裏了。”
說著，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氣，險些給自己嗆到。
“還是這兒舒服，這兒才有的好。”
謝昀反倒不是一副輕鬆的模樣，而是一臉凝重地看著他的背影，卻又在褚雲霄回頭的時候露出笑臉來。
“陛下也要注意著身子才是，總不能一直把自己……”話音未落，他已然不想再說下去。
就算不把自己關在禦書房裏，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去呢？
他驀地想起來永元帝，當年從北周國一路倉皇逃回，也是從一個囚籠跳進了另一個囚籠，雖然樣子更華麗了一點，但好像也沒什麽很大的區別。
又或者說，這天下都是一個偌大的籠子，彼此之間會有多大的區別呢。
褚雲霄沒能聽到他的後半句話，隻滿心歡喜地沉浸在逃出宮的快樂之中，他身上不帶銀子，看中的東西都是謝昀付的錢。
“還是姐夫對我好，出手大方，連銀子都給我付了。”
這話聽得謝昀心裏很不是滋味，怎麽，之前沒人給花錢？
“以前阿姐帶我出來玩的時候，總是問我要不要這個，要不要那個，然後一臉糾結，總要對比出來個好壞來，我實在不明白，她都這樣有錢了，為何還是這般糾結，好似貨比三家就能找到真正的寶物一般。”
謝昀一臉凝重，黎昭的確是喜歡這樣，不過這都是在濟世堂養出來的習慣，那兒總有來坑人的小廝，於是漸漸地，她也學會了貨比三家，能用比較合適的價格買下來不錯的藥材。
不過這樣的節儉居然也用在了褚雲霄的身上，倒是讓他意想不到，他原本以為這小子會是例外來著，沒想到也和自己差不到哪裏去。
“殿下她……這是因為挑揀藥材的時候，落下的老毛病而已，在這一行很常見的。”他試圖為黎昭辯解。
褚雲霄眨巴著大大的眼睛，問：“當年阿姐是不是很厲害，救了好多好多人？”
“嗯，不過這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殿下才不過十四歲。”謝昀從容的付完了錢，結果店家找回的銅板。
刻意忽略這小子驚歎的目光，卻難以避免這樣水靈靈的眼睛。
“她那個時候就已經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也正是在那個時候，才入了先皇的法眼，若非如此，隻怕她的真實身份要永遠埋藏在柳家了。”
關於柳家的過去，褚雲霄知道一點，也認得北辰宮後院的柳瑾昕，整天姨母長、姨母短的，但裏麵具體的門道，他還真不清楚。
“當年本該與臣成婚的人並非殿下，而是柳家的姑娘，隻是陰差陽錯之下，最後這個人成了殿下。”
至於怎麽陰差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