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回去吧
周國不是好地方,連一株小麥都瞧不見,一根野草也要被挖去做成餅子吃。
那是褚又清嫁過來的第一天,天空是澄澈的藍,草地是碧瑩的綠,如果不是空****的肚子在咕咕叫,她隻怕要沉醉在如此美景裏。
一開始的自己,總是不覺得以後會有多麽的悲慘,還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回到故土,被風風光光地迎進皇宮,過上和以前沒有區別的日子。
懷揣著這樣的夢想,甚至可以說是妄想,褚又清度過一個又一個難以忍受的隆冬,天寒地凍,河水結了冰,她喝不到隨手可得的水了。
幹渴,是她對周國冬季最深刻的印象。
因為靠北的緣故,周國的冬季總是格外漫長,齊國是戰敗了的地方,她是齊國送來的戰利品,和庫房裏的美玉沒什麽兩樣。
悠悠深宮裏,患難與共成了最值錢的東西,一個金鐲子換不來旁人的忠心,但至少能換來一頓飽飯,匱乏的泥土地長不出綠芽,也生不出所謂的真心。
第一個背叛自己的是陪嫁宮女,在某一天的早晨,憑借一支舞取悅了周王,當天被封為小小的答應,隔天就因為周王的暴斃而被關進地宮。
應該是餓死了吧?褚又清說不上來,當然也有可能是渴死的,就像現在的自己一樣。
周國比不上自己的故土,她很快就被新的周王所擁有,和庫房裏的寶石沒什麽兩樣。
新的周王很喜歡她的臉,江流霜也是在這個時候有的,可惜是個女兒,不能繼承皇位,也幸好是個女兒,能讓她們母女倆都平安活著。
喜歡這種東西並不長久,今日能因為美貌而多加寵幸,明日就會因為有了更美的而舍棄。
褚又清一開始就對周王沒什麽指望,可在江流霜餓的嗷嗷哭的時候,又開始對周王有了期待。
真是個討債鬼啊,她這樣想著。
聽說周王又打了勝仗,這次可沒有和親而來的公主了,她掐算著手指,這次是輪到自己的哪個遠方堂妹了?
沒想到這次來的是自己的親弟弟,還沒能見上一麵,就因為周王的刻意安排,兩人這輩子都不會見麵了。
“沒想到愛妃如此淡定,倒是讓本王刮目相看啊。”平心而論,周王是個長相俊美的男子,隻憑著這樣一張臉,是很難讓人討厭起來的。
可褚又清隻覺得這張臉讓自己倒胃口,卻又不得不討好他,以保全自己的家人,她隻能忍著惡心,說著違心話:“瞧陛下說的,妾身如今都是您的人了,又怎能再去惦念其他人呢。”
“小騙子。”周王喃喃道,朝著她吐了一口酒氣:“你慣會哄朕,誰讓朕就吃你這一套呢。”
是不是真的吃這一套,褚又清不在乎,反正她隻要顧及好自己的親弟弟,其餘的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的人裏,也包含著她的血脈,那個和她一起熬過一個個冬天的女兒——江流霜。
褚又清不喜歡江流霜,覺得她是個討債鬼,整日整夜的哭泣,吵的人沒由來的心煩。
這樣的哭聲不僅會讓自己受不了,周王同樣忍不了一點,兩人都無可奈何,隻能對著燃盡的紅燭,幹瞪眼看了一夜。
她原本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於是也不抱有能夠重回故土的願望,打算一輩子老死在這裏。
驀地有一天,褚又清記得很清楚,周國的國都破了,叛軍打了進來,宮人逃的逃,叫的叫,她無處可躲,隻能沿著一條人雲亦雲的路線,倉皇逃出宮去。
這一去,她沒有帶上周王,更沒有帶上江流霜,兩個在她生命中都稱不上重要的人,一起被關在宮裏。
褚又清逃出來了,逃出了這個困擾自己多年的皇宮,沒過多久就聽到關於自己的消息:下落不明。
剩下的就和自己沒關係了啊,反正又不是真心相愛之人,那個孩子也是無足輕重,中間隔著家愁國恨,她不會對這兩個人生出感情來。
沒有人知道褚又清的真名,所以她還能借著自己最原本的名字,在陌生的國度生存下去。
隻有兩天不到的時間,年輕的周王收拾好舊山河,開始在都城內大肆張貼她的麵孔,懸賞的金銀竟達到萬兩之巨。
褚又清不會回去的,但這兒早就不是她的容身之所,她拆掉頭上的釵環,賤賣給了當鋪,變作碎銀子,就這樣一路乞討一路跑到了涼州城。
今時不同往日,涼州城已經被封死,好在她賣出去的首飾足夠多,賄賂了守門的官兵,她順利的進了城內。
眼看著故土在朝自己招手,褚又清心裏又激動又興奮,但更多的是對前路的迷茫。
自己還會像上次那樣好運,一路上都沒有匪患嗎?
這兒離得周國太近,屬於隔壁放個屁,第二天就會傳遍全城的近。
褚又清在心裏為自己打氣,回去吧,還是回去吧,那兒才是自己的家。
“聽說咱們那個公主跑了,到現在都沒找到人呢。”
“是嗎?那她跑了,我們怎麽辦啊,我今年剛種的糧食,原來想今年老天爺心善,能讓我吃一頓飽飯。”
“她要是一開始就去和親,我家男人也就不用……唉,說多了都是淚啊。”
“……”
閑聊的聲音距離自己越來越遠,褚又清的心沉了又沉,最後更加迷茫。
自己走了,那剩下的人呢?會不會因為自己的放肆……
她說不明白,她這時候隻有十八歲,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碰巧遇到了一個長相俊俏的男人,男人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說,最後給了她一樣東西——一塊小小的玉牌。
“若是有需要,可以帶著這個來找我。”
這是個什麽東西?褚又清不知道,但眼下她除了能依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似乎隻能等死了。
為了保證自己接下來的活路,她一瘸一拐地跟著男人走了,從此之外,這個世間再也沒有褚又清的下落,隻有新帝封賜的長寧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