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葉子
料理完提督衙門府的事情,除了要等著珍寶閣那邊的首飾都打出來,似乎也沒有多重要的事情了,不過在臨走之前,黎昭還想再去見一個人——沈清月。
她的墳在崔家祖墳的一角,因為崔懷安並非多麽出人頭地的緣故,附近總是顯得荒涼許多。
祖墳的最中心,是兩座矗立在山巔的墳墓,聽說是崔家老祖宗夫妻倆,聽周邊的人說,這兩口子還有一段風流韻事。
無非是升官發財換老婆,最後反被老婆悶死的故事,兜兜轉轉還是那些個料子。下麵的兒孫不想耽誤自己的前程,在官府裏異口同聲:父親是掉在河裏,被大水給淹死了。
至於外麵叫嚷的妾室?笑死,父親一生光明磊落,怎能容許他人來玷汙名聲,若是再敢胡說些什麽,就送往官府打死!
淹死這件事,怎麽都得走一遍官府的流程,但無奈這家人性子急,那邊郎中剛說咽了氣,這邊火速給人穿上壽衣,匆匆下葬。
不知是不是崔家這樣風風火火的性子,崔懷安連半天都等不及,非要將沈清月埋了才安心。
“我來看看你了。”蹲在墓碑前麵,看著上麵刻著大大的“崔懷安之妻”五個字,黎昭沒由來的犯惡心,“這次我沒帶寄靈來,有些話還得咱們兩個說才好。你走的太趕了,你瞧,你孩子才這樣大,你嘎巴一下沒了,要不是我現在還有些時間,能幫你看著,送去清臣那裏你能放心?”
沈芸兒女雙全,自然會將重心更多的放在自己女兒身上,這不怪她。
“你怎麽說走就走了呢,誰都沒通知一聲。這下好了,我還得給你來祭拜,你知不知道我今兒新買的這一壇酒,花了多少功夫,又是多少銀子?”
四周寂靜無聲,惟有樹葉在輕輕晃動。
“人人都說當娘的好,怎麽就沒人說當娘的苦?你瞧,我現在想起你來的時候,就看著寄靈,她和你長得真像,也幸好和你長得像,不然我就要鬧了。”
如果真的和崔懷安如出一轍……那畫麵太美,黎昭不敢看。
“你看,就連我也不能免於世俗,旁人說起你來的時候,總會說你一句狠心,或者說,提起來天底下的女孩都是如此。當娘的就說狠心丟下兒女,當女兒的就說狠心丟下爹娘,無論怎麽說,仿佛都不會有人在意你真實的想法。清月,你也曾後悔過嗎?後悔來了這兒,嫁給了這麽一個人,最後又給落得個這樣的結局?”
絮絮的聲音傳來,除了樹上嘩嘩作響的樹葉,幾乎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回應她。
“我總覺得你的死因有蹊蹺,你這樣傲骨錚錚的一個人,怎麽會不明不白的死了呢?清臣是崔懷安的上司,兩個人的私交……我也不好評價,不過清臣有他自己的顧慮,我能明白。可我始終不能明白一件事兒,就是為什麽你會成為這場交易的犧牲品呢?為什麽偏偏是你?”
悠長的思緒在長長的惆悵裏不斷回旋著,最後不知道打在誰的心頭上。
驀地,福至心靈一般,黎昭低頭看到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像是葉子一樣,正在向她招手。
什麽鬼?
突然間,葉子爬到她的身上,吱吱喳喳的,仿佛在傾訴什麽。
“……”黎昭沉默片刻,最後來了一句:“臥槽,見鬼了!”
不過她也並非什麽沒見過大世麵的人,這樣的小事在手上反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
“你是誰,快從我身上下來。”倏地她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要和一片葉子說話?
葉子巋然不動,仿佛懷抱著要和她鬥爭到底的心態,說什麽都不下來,連拽都拽不動。
“行了。”黎昭終於有所妥協,說:“你到底想要做什麽,有怨的報怨,有仇的報仇,你這樣黏在我的身上,到底來報怨的,還是報仇的?”
仇家太多了,她心想,根本數不過來。
不知道這個想要的是什麽。
許久,黏在身上的樹葉又動了動,這次看起來沒有那麽詭異了。輕飄飄的,如同一根漂浮不定的羽毛一樣。
“你到底想說什麽?”黎昭又問,這次可謂是打在了心頭上,葉子終於給出一點反應——搖來搖去。
很快,她就悟出了其中的深意:“倘若你覺得自己有怨,那便托夢給你的女兒,讓她親口來告訴我,怎麽樣?”
聽完這話,葉子緩緩落了下去,仿佛並不存在過一般。
看來裏麵真的有問題……她想著,原本以為隻是一場意外來著,可沒想到第二天的時候,崔寄靈一臉神神秘秘地走過來,仿佛真有什麽事情瞞著她一般。
心中的不安頓時有了實體,黎昭心中一痛,忙問:“寄靈,你可是夢到了什麽?”
崔寄靈支支吾吾一會兒,最後眼含熱淚,老實交代:“姨母,我夢到了我娘,她說……她說……她是被人害死的,還讓我來找你,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還是我做夢做糊塗了,姨母……”
這樣可憐的模樣在黎昭看來,心中更加不忍。看來沈清月的死的確有古怪,隻是過去的時間太長,連當年知道此事的丫鬟婆子都發賣的差不多了,往哪裏去找所謂的證據呢?
倏而,她想起一個人來,隻是這人遠在長安,雖然跑得快,但是消息可不會來這麽早啊。
“若是鄢首領在的話,興許會有些思路……過去的時間太久了,實在是不好找證據。”
而且這種事情,應該從沈清月剛下葬的時候調查,那個時候還沒來得銷毀證據,自然會更好找些。
現在都過去三年了,突然說要找一個可能已經消失的證據,那真是……著實是為難人了些。
崔寄靈一臉遲疑,最後囁喏出一句話來:“若是姨母不嫌棄,我倒是有個好辦法。”
崔懷安這人什麽都不行,唯獨對這個女兒上心,說是上心,還不如說是因為隻有這麽一個獨苗苗,所以格外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