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乖崽
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黎昭一時半會兒拿捏不明白，便想著再往前走一走，興許會有別的發現。
可眼前除了一棵又一棵的樹，似乎什麽都沒有了。
驀地，腳底下又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小小的，幾乎用肉眼看不清的——紅色的小衣服。
看起來十分的破舊。
衣服上有繡花，是蓮花的紋樣。
“這又是什麽？”雖然心中滿是好奇，但黎昭卻覺得十分熟悉。
也許，這東西會和自己的身世有關。
老爺子從來都不說自己是從哪裏來的，自然也就沒有人知道自己從哪裏來。
那個年輕女人是誰？她也不知道。
於是隻好繼續向前走，期望著能夠發現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好在，的確是發現一些東西。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是一張戶籍頁，上麵寫著自己的姓名，還有出生年月，生日自然與老爺子給自己過的對不上，畢竟過去了這麽些年，幾乎沒人知道自己的身世。
這又是怎麽回事？
抱著這樣的好奇，她繼續向前走了走，走出這一座滿是霧氣的大山，眼前的景象愈發清晰起來。
一個低矮的房屋，樣子十分古樸，宛如新建不久似的，上麵還殘留著未幹的乳膠漆。
屋子裏有個婦人，模樣瞧著有三十出頭，很是漂亮，仔細看去，模樣和自己有些相似。
但婦人好像看不到自己，依舊在做著手邊的事情。
她很漂亮，也很勤勞，就是命不好，待在這樣小小的、偏遠的山坳裏，任由時間將自己磋磨了一遍又一遍。
連眼角都生出了皺紋，有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和藹。
“乖崽哦乖崽，你要乖乖滴呐，不要哭不要鬧，待會兒媽媽就來接你了。”
接孩子？黎昭偏過頭，用眼角餘光打量著那個在**安穩躺著的孩子。
一動不動，如同一個陶瓷娃娃一般。
為什麽要接孩子？她還沒想明白，猝不及防的聲音很快就打亂她的思緒。
麵前的窗戶、地板，所有肉眼可見的地方，都被蒙上一層又一層的、厚厚的汽油。
緊接著，一根小小的火柴被劃開，婦人將它扔在地上，火星子沾了汽油，驀地點亮整個屋子。
迷迷蒙蒙的大火裏，所有人都逃不開，無論是她，還是**的孩子，黎昭試圖將二人救出去，才發現自己其實隻是一個虛虛淡淡的影子，什麽都做不了，隻能任由這一場大火蔓延。
“……”
難道就要親眼看著她們送死？抱歉，這樣的事情她真的做不到。
**的嬰孩動了動，露出後背上小小的紅色胎記。
與她背後的一模一樣。
“……”所以該怎麽做才好。黎昭也不知道，一股沉重的無力感逐漸襲遍全身，將她包裹在內。
就在黎昭以為要死在這裏的時候，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衝進來，風卷殘雲一般將**的孩子帶走，而後毫不留情地離開。
連個頭都不帶回的，仿佛這是她的孩子一般，反觀地上的婦人，早就因為濃煙而昏迷。
要帶走嗎？該怎麽做？她看著虛空的兩隻手，還有幹癟的、生硬的嘴唇，被大火炙烤地看不出原來模樣。
對著地上的婦人拜了又拜，她也學著方才陌生女人的樣子，頭也不回的離開。
她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改變不了，這些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但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還是這樣的難受。
為什麽要拋棄她？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
這些問題的答案，都隨著一場大火消失殆盡，沒人知道這個婦人的名姓，甚至連她這個人都不知道，發生過什麽，經曆了什麽更是無從談起。
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了，陌生女人的腳步很快，等黎昭看到她的背影時，她已經換了另外一副樣貌。
“就是這個孩子，照顧好她，以後會有大作用的。”她說，而後帶上口罩，依舊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接過自己的人是老爺子，手腕上掛著一個紅繩，黎昭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戶籍頁和長命鎖，最後選擇將這些東西都放到一邊的石凳上。
不出她所料，老爺子看了看那些東西，又看了看懷裏的娃娃，最後選擇將東西帶走。
原來這就是自己的過去嗎？黎昭怔愣片刻，倏地釋然一笑。
所以困擾自己這麽些年的問題，已經在這個時候有了答案。
剩下的事情按部就班，老爺子撫養自己長大，供著自己讀到大學，而後就是穿越之後的事情。
那……還有機會回來嗎？即便這個時候，黎昭心裏仍有幾分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還是喜歡滿霧山，哪怕一路上蚊蟲叮咬，也喜歡。
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不會有人回答自己了。
黎昭在原地站了許久許久，都沒能等來下一個人。
或許這裏不會有人經過了，也許那個人下一秒就會來。
來的是誰？她不知道。
還是別在這裏傻等了，趁著腦海裏還有這麽一絲絲的印象，不如先去滿霧山轉一轉，免得日後做夢，反倒沒了素材。
說走就走，她步伐很快，因為也沒有幾個人要等，也不會為任何人而停留。
這樣一直走一直走，一直到走到盡頭，這一場夢還沒有醒。
要不，在走一圈？
她想著，腳下猛地踩空，一眨眼，自己竟然身處王府之中。
“黃粱一夢？”
黃粱一夢，一夢黃粱。究竟是莊子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在夢裏成了莊子，替他體會這凡間百態？
不過好在滿霧山已經轉完了，這次是夏天的滿霧山，足夠她用半年的時間來回味了。
“這個夢，我可是要想一陣子的。”她說。
回去儼然成了奢望，隻有夢裏尚且還有一絲出路。
黎昭搜羅完了王府裏有的地圖，在上麵找了許久，按圖索驥，都沒能找到一個叫作滿霧的山。
太小了，太小了，那個在記憶裏大大的山頭，竟然連一點痕跡都沒能留下。
也可能是隔得時間太長了，滄海桑田，有些東西已經不知不覺間變了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