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醉翁之意不在山水之間
“我……我不知道。”黎昭試圖回避這個問題，但終究被沈夫人發現異常。
她笑了笑，說：“孩子，你在害怕什麽呢？是覺得我會吃了你不成？”
吃倒是不會吃的自己，但黎昭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很快，她反應過來。自己一個尚未生育過的人，怎麽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呢。
但挑明白的問，似乎也不大好。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這個問題還是藏在心裏吧。
沈夫人是個開明的人，她不覺得自己的女兒被人調換，替別人養了這麽些年的孩子是一件可恥的事情。因為從心而論，自己也是個受害者，所以又何必苛責自己。
但這麽些年的傷害已經造成，去追究過往人的錯誤，已經不是自己能掌控的範圍了。
忽然發覺氣氛有些尷尬，黎昭試圖找一個話題，便問道：“我還不知道，您來這兒做什麽呢？”
“帝都大學的風景不錯，很久之前我就想來看看，但總沒尋到一個合適的機會。今天也算是如願以償了。”沈夫人微微笑著，嘴角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可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
這樣熟悉的笑容，她隻在沈綏的臉上看到過，彼時她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後，和自己隻是簡單的上下級關係。
也就是說，其實沈夫人也隻是把自己當做一個有血緣關係，卻沒有太多感情的人嗎？
長大的人容易想太多，不像小時候那麽單純，總是一有問題就會問出來，從來不內耗自己。
這樣的好習慣，竟然沒有保留到現在，真是太可惜了。
“您隻是單純在這裏轉一轉嗎？”好在她是個溫故知新的人。
沈夫人搖了搖頭，說：“我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不在山水之間。”
帝都大學的確是個好地方，無論是高到見不到頂的分數線，還是一望無際的校園。
都在彰顯著，也許學費並不便宜。
好在學費還是比較盡人心。
黎昭突然間不想說話了，隻想安安靜靜的坐一會，這樣的時刻許久不曾有，但未來或許會有很多回吧。
“你在這兒待了多久了？”沈夫人問。
“今年大三，差不多三年了吧。”她答。
兩人就這麽一問一答的模式，竟然也處下來了五六十分鍾，實在是令人感到稀奇。
“原來你都在這裏待了三年了，這三年我竟然沒有看到過你。”沈夫人這話真是說的莫名其妙，什麽叫做三年都沒有看到過？
黎昭驚訝的瞪大眼睛。
“原來你還不知道嗎？”沈夫人莞爾一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我是這裏一位老師的好友，是借著他的身份進來的。平日裏進進出出習慣了，這兒的人，說起來我也認識。”
比如那位江老師，再比如那位保安。
都是眼熟的不得了。
那位老師的身份，黎昭暫時不想探究，經過沈夫人這麽一番話，她倒是明白了，怪不得鄢淩會這樣輕而易舉的找到江照月，怪不得w會知道她那麽多的事情。
原來這一切都有跡可循啊。
不過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沈夫人對這一切好像完全處於一個默許的態度，默許江照月做了那麽多，也默許最後鄢淩的突然反常。
實在是有些詭異的過分了，她想著，萬一以後，這樣的待遇輪到自己，該怎麽辦呢？
黎昭自信自己不是那樣的人，但誰能保證以後，一時間心裏十分忐忑。
“孩子，你在糾結什麽呢，不如說出來也讓我聽一聽，怎麽樣？”沈夫人就這樣一句又一句溫柔的話，將她那點老底扒的幹幹淨淨。
“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嗎？”桌子上的咖啡有些涼了，喝起來更加苦澀，沈夫人皺起眉頭，馬克杯與石桌相碰，發出不小的聲響：“我當初能容忍她做這些，你覺得是因為什麽？”
黎昭不假思索，說：“她當時是你的女兒，不是嗎？”
“卻也不僅如此吧，養了二十多年，就算是條狗也該有感情了，更別說這樣大的一個人了。”
她驀地警醒過來，沈夫人他們一家到底是從什麽時候發現的？這個時間段好像成為了新的考量，新的變量。
沒過一會兒，W竟然又發來一條消息，十分罕見，依舊是一條長長的語音，隻不過這次，內容有些奇奇怪怪的。
“師姐，你是不是去見那個姓沈的了？就一個高高瘦瘦的女的，看起來年齡也就四五十左右。你要是見到她的話，我先給你提個醒哈，這個人就是那個姓江的母親，那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可得小心她點兒。”
說來說去，在W的眼睛裏，好像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幾個好人可以信任。
不知道是不是鄢淩教的，但聯想到這孩子的過去，似乎一切又是那麽的理所應當。
她從容利索的打下幾個字：“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對方很快給出回應——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緊跟而來的，又是一條長長的語音。
“我剛才聽我母親說了，原來剛才我說的那位沈夫人是您的那什麽啊。實在是抱歉啊，師姐，剛剛說話有些不過腦子了。其實沈夫人這個人也挺好的，她和我小爸認識，是我小爸同事的朋友。之前給我帶過零食來著，不過我腦子一熱就忘了。”
變臉，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快。
仿佛看了一場大戲一般，黎昭目瞪口呆，內容截然相反的兩條語音就這樣明晃晃的擺在自己眼前，卻給人一種不可置信的感覺。
那這次，既然連w都覺得沈夫人是個好人，那她姑且再信一回，又會怎樣呢。
謝昀的消息來的很意外，並不符合他一貫穩重的作風。
“我在學校看到你了，和她一起？她沒有欺負你吧？”
單是看著這幾個字，就覺得心裏暖暖的。
倒也稱不上欺負，隻是人在向下兼容的時候，難免會犯到很多禁忌。
隻要自己不在乎，又有誰會冒犯自己呢。
黎昭抿唇一笑，也反手回了個可愛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