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小紅果
果然,如黎昭所想——自己不是柳夫人的親生女兒。
當年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她垂下纖長的眼睫,無聲看向身後的柳夫人,一字一句道:“如果你能告訴我當年發生了什麽,我還敬佩你嫉惡如仇?”
無論當年發生了什麽,原主也隻是一個不足三歲的小孩,能有什麽心機?
就算是追責,也到不了她的頭上。
所以對方在恨什麽?
她想不明白。
“嗬。”柳夫人冷笑一聲,朝黎昭啐了一口,罵道:“你和你那個親娘一樣,都是個冷麵冷心的東西,你們真是一脈相傳!”
親娘?
有關原主的親娘?
黎昭略微一頓——怪不得,怪不得。柳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永遠都是厭惡與憎恨,看來真不是親娘啊。
反正永元帝也沒明說什麽,所以下一步,她也沒必要在這裏費功夫了。
聖旨裏麵也隻點了謝昀一個人的名字,自己隻需要安心準備明天的行程就好了。
想到這裏,黎昭緩緩開口,聲音不輕不重,一下下砸在柳夫人的心坎裏,隻聽她靜靜說道:“瑾昕會在這裏陪著您,她今年已經十五歲了,還有三個月就要舉辦及笄禮,您會出場……她的及笄禮嗎?”
柳夫人麵色一動,黎昭心知這事成了。
按照她的脾性——一個嘴硬不服軟的女人,也就隻有她最珍惜的女兒才能讓她開口。
更別說已經臨近柳瑾昕的及笄禮,她這位母親不出場,隻會讓女兒的姿態被壓得更低,當朝縣主、國師之徒,在這樣的王朝,說白了也是出嫁時的點綴。
——一個逐漸失去聖心的父親、一名被迫清修的母親,還有一個半死不活、不爭氣的家族。
除非是老天開眼,柳家能出一個像沈清臣那樣“扶大廈於將傾”的少年天才,不然就隻會步上文家的老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或許連金玉都沒有……
現在的北辰宮又何嚐不是呢?
黎昭斂眉,自動忽略了躲在一邊的柳瑾昕。
柳夫人中毒這件事,也就這麽不了了之,像一顆砸進水麵的石頭,無人在意,也不會有人在意。
翌日,
初生的晨曦遍布繚繞在天邊,既耀眼又溫暖,看得人心裏暖暖的。
鄢淩來得極早,她牽著一匹棗紅馬,靜靜立於北辰宮門口的垂柳下。
那人嘴裏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臉上朱紅色的妖紋已盡數洗幹淨,露出底下白皙細膩的肌膚,眼底波濤起伏,好像很是期待即將到來的一切。
她生的一副好樣貌,黎昭一直都承認的,不論是現代還是現在,自己都沒有見過這樣優秀的長相——造物主的炫技之作,亦是天生地養的鍾靈毓秀。
到底是怎樣風華絕代的爹媽,能生出這樣的女兒?
黎昭很是好奇,但對方似乎從未提起,反倒是諱莫如深。
“剛才走神了,沒看見你。”她說。
“什麽時候來得,也不讓人通知我一聲。”
鄢淩微微勾起唇角,出眾的容貌更添三分風華,“沒多久,剛到而已。”
胡說,那匹棗紅馬身上都熱乎乎的,看起來是等了不久。黎昭摸著棗紅馬的皮毛,心中滿是歡喜。
不過,如果是謝昀的話,他會怎麽說?
——“沒等多久,就是他快死了。”然後指著身後的小白馬。
……
好像,也沒差很多吧。
不不不,還是有這麽一點點的差距。
她騎著另一匹馬,看向鄢淩身下的棗紅馬,隨口問道:“它有名字嗎?”
“小紅。”
“什麽?”好像不確定一般,她又問了一遍。
鄢淩也重複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小名小紅,大名小紅果。因為我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它在吃一種小紅果。”
一般來說鮮豔的果子都有毒,黎昭張了張嘴,沒敢說出來。
“那種果子有毒,你別吃。”鄢淩漫不經心說著,“要不是這小子毛色好看,我也不會費這麽大勁把它救回來。”
看來是吃的不夠多,黎昭在心裏默默吐槽著。
不過這世上還能有這位看上的東西?
她對小紅果的好奇更盛幾分。
《相馬經》裏麵有記載:額頭隆起,雙眼突出,蹄子好象壘起的酒藥餅。
這樣一看……好像都能對得上。
果然,她就說嘛,能讓這位挑三揀四的主相中的,能是什麽平常的東西。
京城四周都有衛隊輪番守著,恰巧,一列衛隊從二人麵前經過,甫一見到鄢淩,幾人便拱手行禮。
“首領今日不在宮裏,怎麽來了我們這兒?”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大漢,模樣很周正。
“哎呀呀,”鄢淩故作苦惱地按了按太陽穴,反問道:“你們說我在這兒幹什麽?”
看樣子,他們關係還不錯。黎昭心想。
為首的大漢爽朗一笑,立馬招呼人讓開一條路,恭敬說道:“小的們哪敢擋了首領的路不是?小的們兄弟幾個還得瞻仰著您的雄姿過活呢。剛才不還說呢,首領待下寬和,對小的們也是客客氣氣的,這樣的好主子可不得是供在家裏,讓老婆孩子天天燒香啊。”
不錯個屁啊。黎昭嘴角抽了抽,按理來說,去抄家的小兵多多少少都能撈一點好處,不說是大富大貴那也是旱澇保收,偏偏到了這位手裏,她有幸看過一次,小兵不說叫苦連天也是哭爹喊娘。
想撈錢的——被抓,想歇會兒的——被打,就連安安靜靜啥也不做的,也因為對外不夠凶狠,一樣被打……
黎昭扶額:……
怪不得能成為永元帝的心腹,大齊眾官員的心腹大患。要她坐上皇位,也喜歡這樣的心腹
——自己落得一個寬厚仁慈的好名聲,惡人全讓白手套當了。
也難怪自己和她被人誣陷“通奸”這件事,能這麽高高舉起,然後輕輕放下。
“還算有幾分眼色。”鄢淩不經意間搓了搓手裏的韁繩,一臉雲淡風輕,“我記得,宮裏守宮門的那位,前段日子犯了事,正巧沒人頂替呢,今日既碰上了,也算有緣分,你就去頂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