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78章 瑤光

其實這是敬王府的腰牌……上次被江照月抓走的時候,褚雲霽給她的,就是怕黎昭一個人跑不回去,特地給了這一塊腰牌,認識的人不會攔她,不認識也可以賣了,免得沒有路費。

自打褚雲霽回來之後,一直把自己關在敬王府,除了父母家人一概不見,就連楚辰都吃了幾次閉門羹,所以這腰牌也沒能送回去,就這樣隨身帶著了。

臨走前,王小姐又問了一句:“敢問姑娘名姓?”

黎昭深知對方是把她當成了端慧公主褚瑤,冒充公主可是大罪,她當然不敢冒這個險,於是含含糊糊道:“這腰牌是一位故人送的,那位故人行事低調,不想讓別人知道太多。”

的確,褚雲霽是挺低調的,她也沒說謊。

“原來是故人相贈,還真是稀奇啊。”見對麵有意瞞著,王小姐隻能幹巴巴接著話。許是這樣不符合她多年來的行事作風,王小姐俶爾變了臉色,高聲道:“既然這丫頭是二位流落在外的孩子,不如就讓妾身借花獻佛,當著父老鄉親的麵,給這孩子更名改姓如何?”

更名改姓可是意味著女孩與王相公沒關係了,不僅如此,還與黎昭脫不了幹係。

王小姐這招用的極好,假設麵前黎昭真的是端慧公主,為了保持皇室血統的尊貴,肯定是不能隨便撿回去一個民間女孩。未出閣的公主怎麽能有個來曆不明的孩子?那麽她必須承認自己的身份,然後放棄這孩子,還能在眾人麵前鬧個沒臉。

大齊是講律法的國家,對皇室來說更是如此,就算是公主也沒有插手人家事的資格。

就算不是端慧公主……那這孩子改換名姓後也與王相公沒什麽關係了,順帶著還能除了張姑娘,往後隻要尋個由頭把王相公趕出家門,王家的家業又是她王小姐的了。

無論怎麽對方答不答應,對於這個精明的商人來說都不會虧。

黎昭還沒答話,旁邊的公子先是站了出來,說道:“既是我的孩子,自然是要換個更好的名字。”

因著張姑娘讀書不多,且王相公對這女孩也不上心,即便女孩已經七歲,眾人仍舊稱呼她一句“張大妞”。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這孩子過去是慘淡了些,不如取名‘瑤光’?”公子看向黎昭,無聲詢問她的意見。

瑤光,也稱破軍,主管生人命祿,及世人福德相貌之事,是個好名字。黎昭點點頭,又看向張大妞。

再怎麽好的名字,也得孩子同意是吧?

張大妞沉默不語,算是應下了。

“既然無人反對,那就請二位將這孩子帶走,好生教養。”王小姐故意將最後四個字咬的很重。

好不容易送走這尊瘟神,她當然得抓住機會,提議道:“既然張姑娘也養了這孩子,二位不若一起帶走?”

對方來曆不凡,最是重視名聲一事,就算日後王相公被趕出王家,無路可去下找上門去,張大妞也和他沒什麽關係了。

黎昭還打算找個理由把張姑娘帶去療傷,一聽這話,立馬應和道:“既然養了我的孩子……那也算是我孩子的娘。”

事情的發展已經出乎她的意料,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麽給家裏那位解釋了。

都亂成一鍋粥了,還是喝了吧。

剛才八卦的大娘一看張大妞換了爹娘,更是喜上眉梢,她對王家那點破事心知肚明,因此素來看不慣王相公畏畏縮縮的樣子,對張大妞也抱著些可憐的心思,這時候更是熱心,已經在家裏拉了拖車出來。

在路上,大娘邊走邊說:“張姑娘也是個可憐人,爹娘死得早不說,還遇上了王相公這樣的男人。”

公子聽了這話,心裏覺得其中有隱情,便多嘴問了一句。

“嗐,你是不知道啊。張姑娘爹娘臨走的時候,給她說了一門頂好的親事,就等著她嫁過去了。”

“那之後呢?”黎昭問道。

大娘出口成髒,先是啐了一口,隨後罵道:“那王相公真不是個東西!當年王老爺看他年輕有為,便做主把女兒嫁給了他,按理說這成了家的男人總該收斂些,可他一直去騷擾張姑娘,那定親的人家一看——立馬和張家退了婚,氣得她爹娘一病不起,很快就老了。”

人對於生死都很看中,因此不會說“死了”而是“老了”。

“所以孩子是……”

“除了那個王八蛋還能有誰?張姑娘一個女兒家,哪能應付得了王相公?”

果然,還真和她想的差不多。黎昭心想。

未及,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黎昭循聲看去,見是瑤光在哭,沒等她走上前,瑤光忽然哭的更大聲了,一直叫著“娘”。

她剛想診脈,就見張姑娘抓住她的手,有氣無力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黎昭想要掙脫,卻見張姑娘抓的更緊了,大有不聽她說完就不放手的架勢。

“你的身子……”

“噓——”張姑娘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唇前,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對一直在身邊的張大妞說道:“大妞,你跑得快,你能不能給娘弄一碗水來。”

張大妞猶猶豫豫,還是去了,臨走前,她不舍的看了娘一眼。

“去吧。”

直到張大妞跑遠,黎昭才敢點破話題:“你的身子撐不了太久,若是我……”

“我知道的。”張姑娘用力點了點頭,慘白著一張臉,將自己的遺言緩緩道來:“妾身沒讀過書,也知道知恩圖報,您救了我們娘兒倆的命,是妾身當牛做馬都報不完的大恩。”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妾身早年遇人不淑,害了自己也害了王小姐,更害了孩子。”

“這不怪你……”

張姑娘搖頭,打斷她的話頭,說道:“妾身一個將死之人,說這些安慰的話也沒什麽用了。姑娘穿著這樣順滑的料子,帶著這樣金貴的首飾,想必是富貴人家的小姐。您嬌嬌貴貴的,能不能賞妾身女兒一條活路,讓她當個掃地的丫鬟就好,隻要她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