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另一個爹
北辰宮主母回府那日,動靜鬧得極大。
不僅是那一條街,就連尚書府的那條街都被驚動了。
鮮花遍地、樂工開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仙人下凡了。
“這孩子平時……是這麽大排場嗎?”崔明光看著地上鋪了一層又軟又厚的紅毯,她一向不喜奢侈,這時難免皺了皺眉頭。
“不太對。”謝昀最先發覺到不對勁,忙叫了鴉青過來:“鴉羽那邊可有消息?”
鴉青鴉羽,兩人是安陽侯府的家生子,自小就跟著謝昀,鴉青性子開朗,經常逗得人哈哈大笑。相比之下,鴉羽更為穩重一些,話也不多,更適合外出執行任務。
他回想片刻,說:“上次送信還是半個月前,按照鴉羽半月一次回信的頻率來看……也算正常。”
既然鴉羽那邊沒有異常,也就說明沒什麽問題。
謝昀按下心中疑惑,先是安慰幾句,後又勸道:“母親先別急,她平時粘上毛就是猴,估計是在外麵玩的夠了,底下人怕不盡興才特意布置的。”
“粘上毛就是猴”是崔明光母家的老話,並不是說孩子頑皮,反而是誇人家機靈,畢竟猴子裏還出了個齊天大聖呢。
崔明光笑而不語。
北辰宮本就直屬天子,她一朝廷外命婦自然是沒有資格常住,反倒是謝昀成婚之後,可以借著探望兒媳的名頭經常出入,更別說黎昭有時也會借著思念婆母的緣由往侯府跑,二人的關係自是比普通婆媳更為親厚些。
不多時,吱吱呀呀的馬車終於到了,走下了個嫻靜的女人。
崔明光先是覺得不太對,她這兒媳婦什麽時候這麽溫柔了?還沒等她發問,就看到自家傻兒子已經不要錢地貼上去了。
“……”
“你怎麽樣,路上有沒有欺負你、住的客棧可還習慣?不對,舟車勞頓的,這時候應當是餓了,快走快走,我早準備好了一桌酒菜。”
就算兒子一時犯了傻,她這個做母親的斷不能是非不分,可有些事情不能挑明,便吩咐趙四哥派人再去查查:“我總覺得不太對勁,你派人去一趟玄玉宮,最好是能找到鄢首領,問問究竟發生了什麽。可這事說起來終究是我心急了,你隻派人偷偷地去,就連你們主君都別告訴。”
趙四哥應聲退下。崔明光心裏總有一口氣堵著,很是難受,便借口身子不舒服先回了侯府。
……
另一邊,黎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環境中。
“姑娘醒了。”一個丫鬟打扮的姑娘高興說著:“快去告訴少主,就說姑娘醒了。”
“阿娘你終於醒了。”
“瑤光?”黎昭愣神片刻,問道:“這是哪裏?”
顧瑤光從容答道:“這裏是阿爹的府邸太白山莊啊,阿娘你不記得了?”
何止不記得,簡直不知道。她嘴角抽了抽,隨便找了個由頭糊弄過去。
她仔細看去,見顧瑤光穿著華貴,刺繡也算精致,臉上也多了不少肉,釵環首飾皆是當下流行的款,全然不見前段日子的小家子氣。
可見顧靖川將她養得極好。
“你怎麽樣?”帳子外傳來顧靖川的聲音,他站在月色秋羅帳子外,長身玉立,不算耀眼的陽光下透出影影綽綽的身形。
“我這是睡了多久?”
“小半個月。”他歎了口氣,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緩緩道來:“前段日子瑤光帶著家仆去采買物件的時候,正巧在山腳下撿到你。也算是你命大,都傷成這樣了都沒事。你是被仇家追殺了嗎?”
經過這幾天的調查,他早已對黎昭的底細了如指掌
——不是端慧公主,也不是什麽江湖門派的大小姐,而是半年前當街逃了婚的北辰宮主母,憑著一身醫術更是在郊外鼠疫上大放光彩。
都說國師克妻,也不怪她能逃婚。
“怎麽過去了這麽久?”黎昭一聽過了小半個月,登時慌了神,說什麽都要下床,因動作劇烈了些,扯到胸口的傷口。
疼痛一波波襲來,她悶哼一聲,手上脫了力,險些倒在地上,幸好兩名侍女手快。
“阿娘,你的傷太重了,還是別動了。”顧瑤光勸道。
幾人手忙腳亂將她扶到**。
顧靖川依舊站在帳子外,重複了一遍:“你是有什麽仇家嗎?不過這兩天的,長安城倒是傳來消息,說是北辰宮主母已經回京……”他頓了頓,吊足了她的胃口。
“回京?北辰宮主母?”黎昭瞪圓了眼睛,思緒不由得回到那個夜晚……
那是個女人,臉色蒼白,人也幹瘦,仿佛一具屍體一般,和她長著一模一樣的臉。
倘若顧靖川說的不錯,就是那人替了自己的身份……她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將她耍了一通後去享受榮華富貴?
北辰宮除了拜不完的神像還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嗎?
忽的,一個可怕的想法湧上心頭
——是謝昀。
作為大齊最負盛名的國師,能上乘天意,下至民心,更是永元帝的心腹,就連江照月都是從他下手的……
這樣想著,她腦中一團亂麻,但還是強穩心神,問道:“可有紙筆?能否讓我給家中送封信,也算報個平安。”
之前澹台真有說過太白山莊和前朝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若是顧靖川有問鼎中原的心思……那自己不就危險了?
“阿娘的家人?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嗎?”顧瑤光揚著一張小臉,天真問道。
也有可能是你另一個爹……但這話太大逆不道,黎昭不敢說,隻能順著她的話接下去:“對啊。”
忍著痛楚寫了幾個字後,剩下的內容由顧瑤光代筆,她雖年紀小,但勝在好學,眨眼間就已經寫好了。
“阿娘,為何開頭會是‘吾妻’?”
不……她捂著臉,欲哭無淚,“吾妻”這個稱呼,原本是黎昭仗著謝昀不懂她們現世的梗,平日裏老婆老婆的叫,結果寫順手了一時半會兒沒改過來。
她的目光掃向四周,發現顧靖川已早早離去,就連剛才的兩個侍女,這個時候也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