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上鉤
黎昭不知道該怎麽去解釋,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沈清臣的小女孩已經不見了。
她曾救過許多人,唯獨救不了那個早就消失的原主。
“對不起……對不起。”她隻能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重複著,仿佛隻有這樣才能減輕心中的罪過。
可黎昭很清楚,這完全是荒謬,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不怪你,這不怪你。”耳畔傳來他的呢喃聲,“這不怪你。”
不怪她……還是不怪原主?
……
“我已讓人收拾好了客房,你且安心住著,等過幾日……我會告訴國師,讓他派人來接你。”最後半句話似乎是從牙縫裏蹦出來一般,說的很不情願。
“我……”黎昭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沈清臣打斷:“……小昭,我隻想問你一句,你對他……是什麽樣的感情?”
她微微一頓,哪怕隻有片刻的遲疑,也被他捕捉了去。
沉重的苦味湧上心頭,沈清臣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簾,任由苦澀的滋味扼住脖頸,良久,才開口:“我記得小的時候,你帶我去鎮上看雜耍,那個時候,街上熙熙攘攘,我以為那會是永遠,原來還是……逃不了曲終人散的結局。”
曲未終,人已散。
苦澀的味道漾在心頭,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每個人都困在回憶的囚籠裏。
“國師他……在長安城素有威名,文武雙全不說,人也長得好看……你喜歡他,不算稀奇。”
所以在這個時候,他寧願相信是謝昀的好吸走了黎昭,也不想知道這副熟悉皮囊下已經不是故友的麵貌。
黎昭心中百感交集,又不知從何說起。
兩人寂靜無言,一時間陷入尷尬的境地。
許久,她清了清嗓子,抬眼望著他:“你的翡翠鐲子……我還留著,這時候也該物歸原主了。”
“原本就是要送給你的。”沈清臣故意垂下頭,避開她的眼神,撥拉兩下宮絛後,才緩緩出聲:“若是哪天……也不會有這麽一天了,你丟了吧。”
若是哪天被欺負了,可以去當鋪當了,有銀子傍身,不算過得太難。
算了,這樣的話還是不要說了。他心想,北辰宮是個講究時運的地方,這話不吉利。
那枚翡翠鐲子是沈母的陪嫁,後來傳到姑姑沈綏手中,在聽說他有心儀女孩的時候,這鐲子就到了自己手中。
還是扔了最好,萬一日後被人看到,還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來。
“我已派人去北辰宮了,來往三日左右,你不必擔心。”沈清臣抿了抿唇,終是狠狠心走了。
黎昭站在原地,單薄的身軀在月下如同蟬翼一般輕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斷的“美人燈”。
……
“主君,這是鴉羽傳來的消息。”北辰宮書房內,鴉青低著頭,將一封沾有血跡的信放在謝昀麵前。
“鴉羽呢,他現在在哪兒?”他問。
鴉青麵色悲傷,兩隻眼睛紅成一片,回道:“信是鴉羽送來的,剛回來沒多久就人事不省了,白大夫說他被傷了心脈,就算是救活了,也醒不了了。”
一抹濃烈的悲傷瞬間爬上謝昀的心頭,先是黎昭,後是鴉羽,上天究竟要從他身邊再奪走誰去?
忽的,管家趙四哥在門外低聲說著:“主君,陛下已經下旨,由敬王世子與葉小將軍領兵,剿滅太白山莊。”
謝昀這才從悲傷中脫身,忙打開信封,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紙張泛著淡淡的血腥味,不難猜出寫信人是以怎樣驚人的毅力才能寫完。
信上隻簡單說了太白山莊與玄玉宮相勾結,在某處山裏做著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越往後,字跡越歪斜,仿佛是受了重傷,已經成了四散零落的幾個筆畫,卻也不難辯出幾個比較明顯的字眼:
“夫人安好”
他深吸一口氣,吩咐道:“替我擬一份文書,我要親自去一趟太白山莊。”
……
在告別沈清臣與黎昭後,鄢淩馬不停蹄來到山裏,聽剛才的過路人說,這裏叫天河山,地處徐州地界,因為有一麵刀割一般的平整側麵,形如天河,所以才叫天河山。
雖是炎熱的夏季,可天河山內部很是清涼,她抬頭看了一眼岩石上的樹幹,樹皮上多多少少都有些裂痕,像是用什麽利器劈出來的。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鄢淩趕忙上樹,把自己隱藏在濃密蔥綠的樹葉中。
是兩個男人,**上半身,露出髒兮兮的皮膚和幹癟的肚皮。
味道很是難聞,她五覺本就異於常人,刺激的氣味衝上腦袋,差點把她衝下去。
鄢淩捏住鼻子,皺著眉頭,聽著下麵有氣無力的聲音:
“不是說做完這一批就放我們走嗎,怎麽還有?”
“你可別說了,昨天就因為你亂說話咱倆才沒飯吃的,再說下去,今天也別想吃了!”
“可是……可這是殺頭的大罪啊!要不咱們報官吧,官府不能不管啊!”
“進了狼窩,你不脫層皮怎麽出來?再說了,玄玉宮的人看著咱們,你以為你能跑到哪裏去?”
那兩人邊說邊走,聲音越來越小,很快就消失不見。
“呼”鄢淩大吸一口新鮮空氣,她脫下外麵的錦衣,漏出裏麵的粗布麻衣來。
得虧剛才買了一件。她勾唇一笑,在臉上抹了兩塊泥巴,裝成走投無路的樣子。
“救命啊!誰能救救我!”
澹台真兩兄妹可是知道她長什麽樣,這時候還是避開他們最好。
果不其然,剛才走遠的兩人折返回來。
“小兄弟,小兄弟你怎麽樣?”兩人七手八腳扶起她,將手裏最後一點幹糧塞到鄢淩手裏。
她咳了兩聲,扮作被仇人追殺的可憐樣子:“兩位大哥,我身後有仇家來殺我,你們快離我遠點,千萬不要說見過我!”
果然,那兩個男人對視一眼,說道:“我們有個好去處,可以保護你,你要去嗎?”
魚兒上鉤了,她眼睛一眯,語速加快:“隻要能活著,我什麽都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