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接生婆
縣太爺也對徐母呈上來的屍骨感到好奇,此時又有一人跳了出來:“青天大老爺,這就是我那侄媳婦的屍骨啊。”
那人是徐相公的叔叔,人稱一句徐叔,細看之下果真和徐相公有三分相似。
聽聞徐相公的父親走得早,一家人也都是這位叔叔接濟的,就連婚事也是這位叔叔一手操辦。
大堂外忽然響起陣陣擂鼓聲。
有人在喊冤?
這時候能有誰喊冤?
縣太爺本就因為這事急得焦頭爛額,這時候更是失了耐心,叫人帶上堂來。
來者是個老婦,穿的破破爛爛,指甲縫裏藏著厚厚的泥土,頭發也亂蓬蓬的,如同一團雜草,臉頰上有兩道白,似乎是哭過。
“青天大老爺啊,您可要為草民做主啊!”那老婦哭哭啼啼,將自己的所見一一道來:“草民今兒一大早去給我那死鬼丈夫上香,誰知道那荒墳竟然被人偷挖了啊。”
偷挖?
黎昭嘴角抽了一抽,雖然過去也聽說過有配陰婚這種傳統,但也沒聽說過把死了十多年的人挖出來的……
等等,有些不對勁。
她迅速反應過來,剛才徐母說找到了兒媳的屍骨,可屍骨一眼假,恰巧有人家被挖了墳……
結果不是顯而易見?
她饒有興趣地看起了這場好戲,想看看那焦頭爛額的縣太爺究竟會怎麽斷案。
屏風外還在吵著,屏風內卻是一片風平浪靜。
沈清臣派了人來問候,言辭懇切不像作假。
話裏話外也有暗示她不要多管閑事的意思。
多管閑事?黎昭心有不服,這也叫多管閑事?
能讓徐母和徐叔挖了一夜的墳……不就是為了救出裏麵的徐相公嗎?
她剛從大牢裏出來,裏麵什麽樣心知肚明。
“去回了你們主子,就說我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來看看。”她隨意撥弄新染的指甲,還是用的鳳仙花泥。
那人還想勸,但看她臉色不虞,便熄了這方麵的心思。
不多時,老婦也回過味來,指著徐母的鼻子大罵:“你個賤人,你竟敢挖別人的墳!你家是窮死了還要掀別人棺材板子,就缺那六文錢嗎!”說著,老婦就要動手,縣太爺眼疾手快,忙命人拉開兩人。
六文錢是大齊下葬的傳統,說是人死以後會遇到忘川,需要給擺渡人六文錢才能過橋,不然不能投胎轉生。
老婦仍在叫罵:“我呸,喪天良的東西!”
徐母哆嗦著年邁的身子,喘著粗氣,額角劃下一道道冷汗:“草民……草民……”
草民了半天,她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竟直直昏死過去。
這場鬧劇下來,徐母老了三十歲不止,就連徐叔也是一臉滄桑,耷拉著腦袋,幹什麽都提不起精神。
沈清臣的書房裏有著不少卷宗,因著兩人青梅竹馬的關係,他並不對黎昭設防,也從未懷疑過她的真實身份。
“清月說到處不見你,沒想到你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他偏過頭,見是一本卷宗,裏麵記載的正是徐相公殺妻一事。
“你也好奇這案子?”他問,又調侃起來:“我原以為你會對女孩家的東西感興趣,想不到會是這……”
沈清臣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他想像過去那樣摸一摸她的頭發,可懸空的手指頓在半空,終究是收了回去。
“我總覺得這案子蹊蹺古怪,徐母為兒子作偽證,是為了讓兒子少受些苦……若是徐相公真殺了人,她這個做母親的應當知道埋屍點,又怎麽會隨便挖了具屍體來,如此拙劣的掩飾,難不成咱們徐州都是屈打成招的?”黎昭盯著他的眼睛,試圖能從中找到一絲不對勁。
果然,沈清臣率先別過頭,避開她的詢問,將話題引導別處:“清月還想拉你去逛街,你別讓她等久了。”
……她沒說什麽,又好像什麽都說了,隻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從上到下將他掃視一遍。
這樣的眼神過於坦誠熾熱,沈清臣沒由來的心虛,良久,他才開口:“秦舉人家裏有一即將臨盆的小妾,如今正四處尋找接生婆,你大可……”
還沒聽他說完,黎昭就衝出門去。
大可安排個人進去……說了一半的話被堵在喉嚨裏,上不來下不去。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和這位曾經私定終身的青梅竹馬……已經越來越遠了。
安插進去的人哪有自己親自去查來地痛快。她換了一身粗布衣裳,借著給接生婆打下手混進了秦舉人家中。
秦家本是徐州的一戶大族,說是豪強也不為過,這點在原主的記憶中就有。良田千畝、祠堂連片,就連院子裏的花卉都是難得一見的姚黃牡丹。
牡丹花不是隻有皇後才可以用嗎?
驕傲如葉貴妃,也沒見她敢如此僭越。
怪不得縣太爺想要草草結案,就連沈清月也是勸她不要多管閑事。
原來根源在這兒呢。
她勾唇一笑,一個閃身就進了一處雅致的小院。
裏麵住了個貌美異常的女人,模樣有二十出頭,很是清麗,黎昭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可惜她沒見過徐家新媳……
秦舉人的小妾白氏,這一胎很是凶險,她是勾欄院出身,身子本就不好,為了保持身材更是用過不少猛藥,這一胎懷的困難,更是有血崩的架勢。
“快煮剪子,孩子要出來了。”最前麵的接生婆高聲喊著。
忽然,小妾喊了一句:“小姑,快救救我——”
小姑?在場的接生婆麵麵相覷,一雙雙眼睛不由自主看向屏風後衝出來個清麗女人。
……
“本官願意給你們百兩銀子,隻要不說出這件事,你們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啊。”大堂內,秦舉人捧著一盞茶,有樣學樣地飲著。
百兩銀子對黎昭來說不是什麽大錢,可對於那些接生婆來說卻是一年的口糧。
她跟在幾名接生婆的後麵,連連稱是,沉甸甸的銀子到了手,上麵還有秦家的蓋章。等到出了秦家大門,那股虛無縹緲的不真實感才算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