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把朱砂和桃木粉塞進降雨彈裏
掛斷電話,李夜白把衛星電話往懷裏一塞,順手扯下已經爛成布條的外套。
那外套上沾著鬼佛的黑血,也沾著他自己的血,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他隨手一抹臉,把血和汗混合的汙跡抹開,露出那雙在黑暗裏亮得嚇人的眼睛。
“半小時。”
李夜白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偃月刀,刀身還在輕微震顫,發出低沉的龍吟,像是餓極了的凶獸在磨牙。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
“鳴山茂夫真是個人物,這麽點事情,他能攪風攪雨到這種程度。不過,這些時間應該夠我建功立業了。”
他微微眯著眼睛,轉頭看向玉藻前說道:
“你也聽到了,就半個小時,如果你不帶我找到鳴山,這裏很快就會上新聞,內容我已經想好了,”
身後,玉藻前倚在半截斷牆上,正慢條斯理地舔著手背上的傷口。她
手裏還攥著半塊從某具鬼佛殘骸上撕下來的魂核,黑氣順著她的指尖往皮膚裏鑽,讓她那雙狐狸眼越發顯得妖異。
“主人,”
她抬起頭,聲音軟得像是在撒嬌:
“地下可不隻是陰煞重那麽簡單。鳴山茂夫那瘋子,把這裏挖成了個‘養屍地’。你聞聞這風?”她的手指向樹影搖動的方向,輕輕吸了吸鼻子,紅唇微張:
“蛋白質腐爛,鮮血的味道,他在下麵養東西呢。”
李夜白沒回頭,隻是把那根從鐵棒喇嘛手裏接過來的、還帶著餘溫的黑鐵棒往肩上一扛。
那鐵棒看著沉,可在他手裏輕得像根燒火棍,棒身上刻著的密宗小乘經文還在微微發燙,燙得他肩膀位置滋滋作響,這法器認主,李夜白不吃舍利,自然要被符文灼燒。
“養什麽不重要。”
李夜白抬腳,一腳踹開佛母造像身後那扇鏽死的地下檢修井鐵門,轟隆一聲,鐵門飛出去三丈遠,砸在井道裏,發出空洞的回響。
“重要的是,他今天得死在這兒。”
井道裏沒有燈,隻有遠處隱約的、暗紅色的光,一跳一跳的,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
風從地底湧上來,帶著一股子陳年血庫發酵後的甜腥味,還有濃烈的屍臭。
“鳴山茂夫也不嫌惡心,明明這些佛像都弄得檀香陣陣,他卻住在死人堆裏。”
李夜白縱身跳了下去,玉藻前輕笑一聲,紅裙翻飛,緊隨其後。
……
廢舊工業區外圍,人工降雨的炮彈已經升天。
沉悶的雷聲在雲層響起。
暴雨籠罩了整個龍城。
有人罵道:
“臥槽,現在的氣象局真是特麽神經病,都說要刮台風要刮台風,還弄什麽合理利用雲間資源,按計劃發射降雨導彈……這不是有病嗎?”
“要我說,就是貪汙,上來個不懂得變通的領導……”
居民躲在家裏咒罵的時候,749局外勤一組組長“鎮山”渾身是血,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那些東瀛戰魂的。
他手裏那根三米長的雷擊木,此刻紫金色的雷紋已經亮得刺眼,像是有活物在木頭裏遊走。
“結陣!九霄雷獄,給老子起!”
鎮山暴喝一聲,將手中雷擊木狠狠插入地麵。
隨著他這一插,以他為中心,方圓百米內早已埋好的九九八十一根雷擊木同時震顫,地麵上用朱砂畫出的巨大符咒瞬間亮起,紫金色的電弧如同蛛網般在地麵上跳躍,騰空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座巨大的雷電牢籠。
轟哢——!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原本隻是陰沉的夜空,此刻被這人工引下的天雷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剛從地縫裏爬出來、正嗷嗷叫著往前衝的東瀛戰魂,一頭撞進這雷獄之中,頓時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雷光中,能看到它們的輪廓——穿著破爛的昭和軍裝,端著鏽跡斑斑的三八蓋,有的腦袋缺了半塊,有的胸口插著軍刀,每一個身上都纏繞著濃鬱到化不開的黑氣,那是幾十年前在這片土地上欠下的血債。
“兄弟們!建功立業的機會啊!這輩子值了。”
鎮山抹去糊住眼睛的血,大吼道:“不能讓一個漏網之魚過去!身後就是清河新區,有五萬百姓!”
可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些原本被天雷劈得冒煙的戰魂,身體在雷光中詭異地扭曲著,竟然沒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激怒的蜂群,更加瘋狂地衝擊雷獄的電網。
更恐怖的是,每當一個戰魂被雷劈散,化作黑煙,那黑煙就會在不遠處重新凝聚,而且身上的怨氣更重,眼中的鬼火更亮。
“媽的...真殺不死?!”
旁邊一個年輕的外勤隊員眼瞅著一個戰魂被雷劈成渣,又在三米外重組,嚇得手一抖,符文槍差點脫手。
“穩住!”
鎮山一把抓住那隊員的肩膀,五指幾乎掐進肉裏:“不是殺不死,是咱們的雷不夠純!它們在借國運重生!都給我把血抹在雷木上,以血祭雷,引天師府的純陽雷罡!”
他說著,率先咬破舌尖,一口心頭血噴在手中的雷擊木上。
滋啦——!
那雷擊木像是被澆了滾油,紫金色的雷光瞬間暴漲,從淡紫變成了刺目的金白。
一道水桶粗的雷柱從天而降,狠狠劈在雷獄中央,瞬間將十幾個戰魂劈得連渣都不剩,連重組的機會都沒有。
可鎮山的臉色也瞬間慘白如紙,身子晃了晃,嘴角溢出血絲。
以血祭雷,傷的是本命元氣。
“組長!”
“別管我!繼續!”
鎮山嘶吼著,又是一口血噴上去,“李專員還在下麵玩命,咱們上麵這口氣,不能鬆!”
這樣的場景還不止……
工業區上空,三架改裝過的武裝直升機懸停在黑雲之下。
機艙裏,幾個穿著道袍的749局丹鼎派老道臉白得像紙,手裏捏著法訣,麵前是改裝過的火箭發射巢,裏麵裝的不是彈藥,而是滿滿當當的桃木灰和朱砂。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領頭的老道念叨了一句,猛地一揮手:“放!”
嗖嗖嗖——!
數十枚特製的“淨世彈”拖著白煙紮進那團名為“戛納”的台風氣團裏。彈艙在雲層中炸開,漫天猩紅的粉末洋洋灑灑地落下,混著被法術催化的暴雨,化作一場籠罩整個海平麵的血雨。
雨點落在海裏上,發出硫酸腐蝕般的滋滋聲。
台風的速度減慢了許多,風團的規模也不再增長。
而此時,龍城郊外,清河區。
那些正在衝擊749局防線的厲詭被這雨一澆,頓時像是被潑了滾油,身上冒出大股大股的黑煙,動作變得遲緩。
可這也隻是暫緩。
雨幕中,那些戰魂抬起頭,空洞的眼眶裏流出黑色的血淚,它們齊聲念叨起一種晦澀的、令人牙酸的咒語。
那是東瀛的軍歌,是幾十年前它們屠城時的軍號,十萬道聲音疊在一起,震得地麵都在跳,震得直升機都在晃。
“不好!它們在引動地脈怨氣反衝!”
領頭的老道臉色大變,話音未落,隻見工業區外圍剛剛安放下去的那尊剛剛立起來的黃河鎮河鐵牛,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
鐵牛身上那層厚重的鑄鐵,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了紅鏽,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腐蝕了。
於此同時,對講機裏傳來焦急的喊聲:
“石敢當!石敢當裂了!”
通訊頻道裏傳來第二大隊絕望的吼聲。
西北角,那十二塊從泰山拉來的鎮墓石,此刻表麵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上麵的巫文正在被某種力量強行抹去。每一塊石敢當裂開,就有一股濃鬱的黑氣從裂縫裏噴出來,化作更多的戰魂。
泰山石,東嶽大帝鎮壓天下邪祟的天然法器,居然抵不住被供奉了無數念力的東瀛惡詭侵襲。
……
外麵發生的一切,此時李夜白並不知道。
此時的他已經身處地下深處,李夜白停下了腳步。
井道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像是一個被掏空的胃袋,四壁上是密密麻麻的管道,每一根管道都在往外滲著黑色的**,滴落在下方一個巨大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陣法中央。
陣法是用血畫的,不,不隻是血,還有骨灰,還有某種活物的油脂。
陣法線條扭曲,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倒懸的東瀛神社模樣。
而在陣眼的位置,立著一根柱子。
那不是什麽木樁,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一個人。
刑一瀟。
她被赤身綁在一根漆黑的、刻滿了東瀛神文的銅柱上,銅柱貫穿了她的琵琶骨,將她整個人吊在半空。她的頭無力地垂著,長發披散,遮住了臉,但李夜白能感覺到,她還活著,她的胸口在極其微弱地起伏。
而在銅柱下方,盤坐著鳴山茂夫。
這個東瀛老頭此刻已經完全不像人了。他的皮膚變得半透明,能看到皮膚下黑色的血管裏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濃稠的怨氣。他的頭發全部脫落,頭皮上長出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樹根般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紮入地麵,與整個地下陣法相連。
他本身就是生樁。
他用自己作為容器,承載了那四十萬戰魂與國運的連接。
“李...夜...白...”
鳴山茂夫抬起頭,他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純黑色,沒有眼白,隻有兩個黑洞,聲音像是無數人同時在說話,層層疊疊:“你...來晚了...”
“生樁已成...國運已嫁...你殺我...便是殺龍國...”
“來啊...殺了我...讓龍國...給我陪葬...”
李夜白瞳孔驟縮。
他身後,玉藻前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李夜白沒有回頭,但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正從玉藻前的方向升起。
神龕中,那尊玉藻前的造像,此刻正發出詭異的紅光,通過某種看不見的連接,操控著玉藻前的妖丹。
“主人...”
玉藻前的聲音變了,變得機械,變得痛苦,她的手指正在不受控製地抬起,指甲暴長,閃爍著幽藍的毒光,緩緩對準了李夜白的後心。
“快...逃...”
她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可身體卻像提線木偶一樣,一步一步,朝著李夜白逼近。
絕境。
前有與國運綁定的生樁鳴山,後有即將被完全控製的千年大妖。
而地麵上的749局,正在用血肉築起最後一道防線,隨時可能崩潰。
李夜白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陰冷的地下化作白霧。
他突然笑了。
“鳴山茂夫”李夜白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壓過了地下陰風的呼嘯,“你知不知道,我師傅教我的第一課是什麽?”
鳴山茂夫那黑洞洞的眼眶裏閃過一絲疑惑。
“師傅說,”
李夜白握緊了肩上的鐵棒,又摸了摸懷裏那顆滾燙的舍利,眼神變得比手裏的鐵棒還要硬:
“當你發現敵人拿人命要挾你的時候,別猶豫,先把敵人的頭擰下來。因為猶豫的那一秒,死的會是更多人。”
“至於後果...”
“那是活人才需要考慮的事。”
話音未落,李夜白猛地轉身,竟是不顧鳴山茂夫,也不顧那與生樁相連的國運反噬,掄起鐵棒,朝著即將徹底失控的玉藻前,朝著那尊控製她的神龕連接點,朝著這死局的唯一生門——
一棒砸下!
“給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