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監獄出真龍,一出獄門乾坤動

第284章 師傅們的去向

李夜白走出燒烤店時,龍城的天空正壓著一層鉛灰色的雲。

隨著落日的光芒透過雲層,讓整個天空的灰色雲層染上了一層絢爛的紅色。

有人激動地喊著,舉著手機拍攝壯麗的天空,有人回家叫家人出來看晚霞。

李夜白到達天人境後,卻讓他"看"見雲層裏翻滾的電荷,像無數條銀蛇在胎腹中躁動。

台風"鮫尾"正在三百公裏外的海麵上轉向,預計一天後這個超強的台風就會掉頭吹向東瀛方向。

四十萬陰魂散播於龍城地脈,怨氣蒸騰而上,與大氣中的水汽糾纏,化作這場綿延七日的陰雨,此時已經真的到了尾聲。

他站在店門口的塑料棚下,雨水順著棚沿滴落,在他腳邊濺起細小的泥花。

泥裏混著燒烤攤的油汙、汽車尾氣的沉降物、還有一絲極淡的他彎下腰,指尖接觸,能夠感受到地麵雨水中有著地脈地氣被汙染後的腥甜。

"小夜。"

大師傅陸觀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的灰色長衫在夜風裏紋絲不動,仿佛周身三尺自成結界,風雨不侵。

李夜白轉身,看見三位師傅並排站在燒烤店的燈箱下。

燈箱壞了半邊,"老張燒"三個字裏,"燒"字的火字旁忽明忽暗,把三個人的臉映得如同水底倒影。

他上前一步,雙膝跪地,額頭觸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

"弟子李夜白,"他的聲音穿透雨聲,"謝三位師傅救命之恩,護道之情。"

寂靈瓏嘖了一聲,靴尖踢了踢他小腿:"起來,髒不髒。"

李夜白站起身來,眨了眨眼,笑著說道:

“不髒啊。”

寂靈瓏這才注意到,天人境的李夜白,已經能夠讓地麵的泥汙髒水自動分開,做到天人無垢。

她撇撇嘴,有些羨慕地說道:

“真是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

“羨慕啊。”

“不過,你也不要太炫耀了,就算天人已成,真氣也不是這麽用的。”

餘簾輕輕扶起李夜白,他忍不住問道:

“師傅,這就你們回號子裏嗎?我們在外麵重聚,不如讓弟子好好孝敬孝敬。”

大師傅摸了摸李夜白的頭,笑著說道:

“不了。”

“我們這次,先不回去,去找你其他幾個師傅。”

李夜白似乎聽出了什麽忍不住問道:

"師傅們的去向,"他抬起頭,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裏收斂如針尖,"弟子想知曉。"

陸觀媞垂眸看他。

她的眼型細長,眼尾微微上挑,平時像兩柄藏鋒的劍,此刻卻柔和得像昆侖山巔終年不化的雪,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

"九菊一脈,"她開口,聲音平穩如深潭止水,"破壞規矩。"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滴雨落在她掌心,沒有散開,而是凝成一顆渾圓的水珠,在她掌紋間滾動。

李夜白的天人感知自動追蹤那滴水珠的軌跡,它滾過生命線,滾過事業線,最後停在感情線的分叉處,微微震顫。

“打了我的徒弟,”陸觀媞五指收攏,水珠被真氣蒸發成一縷白煙,“還企圖壞我龍國龍脈。"

她抬眼,望向東北方向。

那裏是東海,是琉球群島,是富士山的輪廓在地球曲率下隱沒於地平線之下。

"為師要去富士山,"她說,"旅遊。”

李夜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忽然明白了。

夜香菲六師傅,暗香樓樓主為何不在。

其他三位隱世高人四師傅、五師傅為何沒來看他。

原來她們早已起程,去東瀛,去九菊一脈的老巢,去靖國神社的地下,去那些供奉著戰魂牌位的暗室。

不是為了旅遊。

是為了給他報仇。

他的喉嚨發緊。

天人境的感知讓他"看"見陸觀媞周身流轉的真氣,那不是平日裏的純白光暈,而是帶著一絲極淡的、仿佛血線般的赤色。那是殺意,是動了真怒的征兆,被天人境的修為壓製得幾乎看不見,卻瞞不過同為天人的他。

"弟子……"

李夜白站起身,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肩頭積成一片暗色的痕跡,"願隨師傅同去。"

他頓了頓,人魔之核在胸腔裏劇烈跳動,暗金色的紋路從領口蔓延而出,在頸側一幅上古戰紋:

"一統教,九菊一脈,鳴山茂夫……弟子要親手……"

"不行。"

陸觀媞打斷他。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像昆侖山的冰川在無聲中碾碎岩石。

她上前一步,伸手,指尖點在李夜白眉心。那一點冰涼,卻讓他沸騰的人魔之核驟然安靜,像一頭被撫頂馴服的獸。

"你當前要做的,“她的指尖沿著他的眉骨滑下,停在太陽穴,”是穩固天人的根基。"

她的另一隻手抬起,按在他胸口,按在那枚暗金色的核上。

核的搏動與她的掌心共振,發出一聲隻有他們能聽見的、仿佛遠古編鍾般的低鳴。

"找到,"

她頓了頓,那雙細長的眼睛裏映出李夜白的臉。

半張臉在燈箱的殘光裏,半張臉隱於雨夜的黑暗,"屬於你的錨點。"

李夜白僵在原地。

錨點。

他懂這個詞。

天人境,壽元超八百,與天地能量共鳴,看萬物如觀掌紋。

可看得太清,便容易迷失,迷失在因果的洪流裏,迷失在能量的潮汐中,迷失在"非人"的深淵邊緣。

錨點是讓人記得自己為何是人的那根樁。

是讓人在八百年的漫長裏,不至於忘記為何而活的那個坐標。

"弟子……"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回去吧。"

陸觀媞收回手,轉身,灰色長衫的衣擺在雨夜裏劃出一道弧線,像一柄收鞘的劍,"你的錨點,不在這裏。"

她邁步走入雨幕。

餘簾跟在她身後半步,因果眼在黑暗中最後一次轉動,無數絲線在李夜白身上纏繞、收束,最後凝成一根極細的、泛著銀光的線,指向城南。

寂靈瓏走在最後,她在李夜白麵前停了一瞬,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那巴掌不重,帶著點潮氣,帶著點溫度。

"臭小子,"她的聲音混在雨聲裏,像一把被水浸軟的刀,"別死。"

李夜白抬頭,想說什麽,卻隻看見三個背影消失在巷口。

燈箱的殘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縮短,最後融入龍城的雨夜,像三滴水匯入大海。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燒烤店的燈箱徹底熄滅,直到雨勢漸小,直到東方泛起一層魚肚白不是日出,是陰雲太厚,天光被迫透出的慘白。

然後他轉身,走向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