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列我們的愛情

第九章 飄逝的情愫(3)

“對不起,對不起。”他終於說:“是我自作多情,是我在單戀。”

我淚如雨落。怎麽可以讓他受到這樣的傷害?

不知站了多久,抬起頭,他已離去。他那固執的眼神卻鐫刻在了雨裏。也許他是真的想知道知道我了解我接近我。這並沒有什麽錯,錯的是今天是愚人節。縱使他是真的想用愚人節來為失敗找條退路,這也沒有什麽錯,錯的是他選擇了我。我造成了他的失敗,也造成了我的失敗,我們都失敗了。

他明敗,我暗敗。

畢業酒會上,他捧著酒杯來到我的身邊。我們碰了碰杯,他無言離去。

每年暮春,我都還會想起愚人節的那場雨。想起那場被衝擊得如落花流水似的愛情。春天是愛情最易萌芽的季節,也是愛情最容易凋零的季節。無法傷悲。

最後一個愚人節,是青春一則黑色的幽默。

滿天星的故事

周五的晚上,蓮和婷婷坐在她們常去的一家餐廳裏。這是家素食餐廳,沒有很多人,小方桌鋪著綠白格子布,小巧的白花瓶裏插著一小枝滿天星和一朵含苞的紅玫瑰。婷婷問蓮:“最近怎麽樣呀?”

“不錯,遭到提拔,又漲了工錢。”

“我給你介紹的這個活兒不錯吧。”

“是呀,工作換來換去也沒意思,這個好,做了有一年了。你怎麽樣?"

“還那樣兒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個活兒,人販子。”

婷婷在外企業務部,專門幫公司找人,又幫人找公司,所以老管自己叫人販子。蓮聽到這個笑了,說:“你把我再販一次吧,我也好多得點兒身價銀子。”婷婷白她一眼,說:“真不知足,這麽好的東家哪兒那麽容易找呀。”

菜上來,兩個人不說話,吃了一陣子,湯也上來了,婷婷拿個碗裝了一碗,把勺子在湯碗裏攪來攪去,說:“蓮,我想結婚了。”

蓮高興地說:“是嘛。也是,你和大慶都好了那麽久了,該結婚了。”

婷婷看著別處,說:“是呀,是很久了。不過,我不是要和他結婚。”

蓮吃了一驚,婷婷回過頭來,低頭扒拉著那個花瓶,蓮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婷婷說:“其實我很想和大慶結婚,可是拿什麽結?沒錢,沒房子,你知道的,我家就那點兒地兒,他家更慘,隻有一間平房,怎麽結婚?你別說我俗,結婚本來就是一件俗人的事兒呀。”蓮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婷婷幽幽地說:“蓮,人家都說紅玫瑰象征愛情,其實,玫瑰應該是我們生活裏的各種欲望,滿天星才是愛情,永遠隻能做做點綴。蓮你又不是沒遇上過這種事。”蓮心裏有些痛,婷婷指的是她從前的戀人勇,在學校裏勇比蓮高兩個年級,畢業時,蓮用盡了家裏所有的關係,把他分到了北京的一個大機關,可不上一年,勇就娶了上司的女兒。蓮黯然地說:“我明白的。其實,我也不是要攔你,隻是,你真的舍得?”婷婷想了想,說:“既然已經這樣了,還有什麽舍得不舍得的呢?”蓮覺得也是,如果這是婷婷的決定,別人又何必再有什麽說道呢?

早上蓮才到公司,李總就叫她去一下他的辦公室。蓮敲門進去,李總說你坐吧。蓮覺得這個一向幹練的人今天臉上有種少見的疲憊的樣子。他一言不發,遞了張紙給蓮,蓮才看了頭兩行,就覺得全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湧。李總說:“蓮,真對不起,沒想到提拔你會招來這個。對不起。”蓮明白了,抄過一張紙來,就寫辭職信。李總無力地說:“對不起,我會讓他們發你三個月的工資。”蓮笑了笑,頭也不回出去了。

早上,蓮習慣地睜開了眼,想想沒有班可以上,舒服地歎口氣,又睡了。日上三竿時,她起來,把亂糟糟的家收拾一下,拎個籃子去買菜。回來的路上,看見路邊有個小販,用兩個大塑料桶裝了兩桶玫瑰、康乃馨和滿天星在賣。她想起婷婷的話,站住了腳,小販很殷勤上來說:“小姐,買玫瑰吧,一塊錢一枝。蓮指指滿天星問價錢,小販說:“小姐,你要是買玫瑰,我送你兩枝滿天星好了。”

蓮說:“我不買玫瑰,就要滿天星。”小販不甘心,說:“要麽買康乃馨吧,這種粉的配滿天星最好看了。”蓮固執的說:“我就要滿天星。”小販大約覺得蓮很奇怪,泄了氣說:“好吧,給三塊錢一把吧。”

蓮回到家,才想起家裏沒有花瓶,隻好胡亂用個大玻璃杯插起來。

她端詳了一會兒,單單的一把滿天星就是顯得蒼白單弱。也許滿天星真的隻能點綴別的花。

無所事事的日子很長,蓮經常去街上閑走,不是周末,街上的人少些,店裏也沒有那麽多人,她一口氣買了兩條牛仔褲,四、五件T恤,工作了這些年,幾乎都沒有穿仔褲T恤的時候。就是這些日子,她認識了何堅。那天她在一條不常去的街上,看見了這間叫“陶匠的家”的陶藝店,臨街的大玻璃櫥窗半卷著竹簾,靠窗放了張小桌,用一個大木盤子裝了好些陶珠陶片串的飾物,旁邊有張舒服寬大的扶手椅。門上還有個牌子,上麵寫著“門開著進來吧”。看見這個牌子,蓮笑了,推門進去,門一開,她就聽見了風鈴的聲音,那是幾串牙黃的陶魚兒用細細的透明魚線懸在一個屋簷樣的小橫梁上,綴了幾個淡粉的小陶珠兒,蓮沒想到陶土做的風鈴會有這麽清脆空靈的聲音,她一下就喜歡上了。

店很小,三麵牆全用草席鋪滿,上麵疏疏落落地掛著些陶瓶,陶盤,沿著牆邊兒一溜兒矮木架子上,放滿了瓶瓶罐罐,有成品,也有泥胚。陽光把竹簾的影子投到店裏,顯得非常溫暖。蓮在店裏轉了幾圈,那店主並不上來兜攬,蓮覺得無比自在,索性坐到扶手椅裏,細細地挑了三串項鏈出來。想想錢不夠,權衡半天放下了一串深藍的。店主是個年輕男人,他收了錢,把風鈴和項鏈仔細包好遞給蓮。

蓮正要出門,聽見後麵有人說等等,蓮回過身來,店主在大木盤裏揀出蓮剛剛放下的項鏈遞給蓮說:“這個送你了。”蓮說:“哎,我就是沒帶夠錢,下次我再買吧。”店主笑了說:“真沒見過你這樣兒的,白給也不要。這樣吧,看你也不還價兒,算是優惠給你的吧。給你,這是我的名片,有空就來。你是我的大客戶呢。”蓮看看他又認真又有趣的樣子,笑著接過了名片和項鏈。名片上用隸書印著:陶匠的家 何堅。還有店址和電話。

蓮歇夠了,就打電話給婷婷,讓婷婷幫她留意一下工作。婷婷說:“不是幹得好好兒的嗎,怎麽又不幹了?”蓮說:“頭兒提拔我,有人說閑話。”

婷婷來了精神:“真的?真有那麽回事兒?”

“瞎說,哪兒有。”

“那你辭什麽職?你問心無愧,怕什麽呢?隨他們說唄。”

“傻瓜,就算我扛得住,我的頭兒也得撇清了他自己呀。”

“明白了。也怪你自己,不結婚,招人閑話。”

“舌頭在別人嘴裏,就算我結了婚,人家還不是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也是,下一個想找個什麽樣兒的。”

蓮想了一會兒說:“婷婷,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臨時的工作吧,簡單的活兒,秘書什麽的,錢多錢少無所謂。我不想在一個地方幹長了。老是這樣的結果,真讓人受不了。就象打遊戲,總通不了關,老是要從頭再來."

有半年多的時間,蓮在一個又一個工作裏漂著。也有公司要留她做長期的,她都笑笑拒絕了。有空的時候她就到陶匠的家坐坐,滿屋陶器厚重的質感還有何堅這個人都給她非常踏實安穩的感覺,她喜歡這種感覺。

三月裏,蓮又有了個新工作。那天早上她走進那家公司時,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那間敞開的充滿陽光的辦公室,她實在受夠了在一人高的隔斷圈出的一平米見方的地界兒裏轉來轉去的日子。一個穿著考究的男人站在那兒問她:“你找誰?”蓮說:“我找楊先生,我是外企介紹來的。”那男人打量了她一會兒,說:“叫我Alan吧,跟我來,我有些文件要你幫忙複印。”中午的時候,Alan過來說:“能請你吃飯嗎?”蓮都愣住了,喃喃地說自己可以去食堂吃,旁邊的一個女孩就笑笑說你去吧,Alan的規矩是請新來的人吃飯。那頓飯吃得很舒服,Alan是個風趣又體貼的人,蓮差點兒忘了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新老板,而她不過是臨時給他做一個月的秘書。下午Alan把護照交給蓮請她去趟航空公司確認機票,路上,蓮忍不住看了眼Alan的出生日期,算了算,他已經39歲了,可是看上去他充滿活力,意氣風發,實在不象一個奔四十的人。

就在這個月裏,蓮把所有周末都耗在陪婷婷購物上麵,婷婷要結婚了。

在一家豪華的商場裏,婷婷買了許多東西,站在款台前結賬時,她說:“從前沒錢,看見這些東西羨慕得很,偶爾省下錢來買一件,寶貝喜歡得不得了。現在可以敞開來買,反而覺得也沒什麽意思了。”

蓮看著她,她臉上有股落寞的樣子。婷婷把地址給了服務台,囑咐送貨的人小心她的瓷器,就拉著蓮去喝咖啡。咖啡廳很安靜,有點兒若有若無的音樂。婷婷說:“蓮,下個星期天我結婚,你可一定要來呀。”蓮點點頭說一定。婷婷猶豫了一下又說:“蓮,求你件事,下周六把你的屋子借我用用。”蓮深看她一眼,沒多說什麽,隻說回頭我把鑰匙給你。

婷婷結婚前的周末,蓮無聊地坐在陶匠的家,因為是周末店裏老有幾個客人。何堅給人包紮陶器的時候,蓮就幫他收錢,傍晚的時候人少了,店裏就他們兩個,蓮說:“何堅,月底我又得失業了,你雇了我算了,我也不用到處打工了。”何堅瞧她一眼說:“算了吧。我哪兒雇得起你,我付的工錢給你付房租都不夠。再說了,雇了你,我的生意怎麽做?你什麽都喜歡,都不舍得賣,恨不能每樣東西都搬回家去。”蓮笑了,說:“我不過開個玩笑,弄出你這麽多話。我不過覺得這麽不停地換公司,換老板,實在太累了。”何堅奇怪地看她:“這不是你心甘情願的嗎?做長期嫌累的是你,做臨時嫌累的也是你。你要怎麽才好?”蓮說:“我沒有你的本事呀,泥巴都可以賣出大價錢,隻好辛苦些了。”何堅頓了下說:“哪天,我帶你到我的作坊去看看吧,燒一件能賣你說的大價錢的泥巴不是那麽容易的呢。”

婷婷結婚的早上,蓮去花店給她買花,她選了粉紅的玫瑰,她覺得這種嬌羞的粉紅色最適合送新娘。賣花的人問:“小姐,要不要滿天星?玫瑰配上滿天星才好看。”蓮堅決地說:“不要滿天星,就是玫瑰。”

四月初Alan問蓮能不能留下來給他做秘書,蓮同意了。那天下班的時候,蓮沒坐車,在路上走了一會兒,她的臉感到風裏的暖意,四月了,所有樹上的嫩芽都綻了出來,她走過一個院子,院牆裏一株高大的樹開了滿滿一樹白花,東邊,淡檸檬色的滿月升起來了。蓮覺得心裏很安定很快樂。

四月中旬的時候,蓮隨著Alan去招聘會招人,Alan站在後麵一會兒中文一會兒英文和人談話,蓮忙著發表格,收表格,回答問題。快中午了,Alan讓蓮把休息的牌子放上去,人才漸漸散去。蓮一抬眼,大吃一驚,勇站在那裏微笑著看她,蓮呆呆地看著他慢鏡頭一樣分開慢慢散去的人流走到她跟前,心裏就像有把重錘在敲。勇說:“是蓮吧,我剛才還以為認錯人了。”蓮慌亂地說:“沒有。你,來找工作?”勇笑笑說:“我陪太太來的。她在那邊填表呢。”他回頭招呼了一下,一個女子走過來,站在勇的旁邊,勇說:“給你介紹,這是我太太,這是我大學的同學。”蓮對那個陌生的女子微笑了一下,下意識地遞了張報名表過去。勇從容地很有風度地說:“你有名片嗎?給我一張好不好,好不容易遇上,別又斷了聯係."蓮說:“我才到這家公司,還沒有名片。”勇的太太說:“沒關係,這張表上有公司電話的。”他們對蓮笑笑,道了別就走了。蓮傻站在那兒,多年以前那種酸痛的心情又回來了,她不明白幹嘛她還是要再遇上他。Alan一直站在後麵看著。這時過來說:“蓮,咱們一起去吃飯。還有一下午呢."蓮這才回過神來。吃飯的時候,Alan看著蓮努力地尋找話題,要掩蓋自己的狼狽樣子,索性也不說什麽,他們最後在沉默中吃完了飯。

過了些天,勇真的把電話打到公司,約蓮去吃飯。蓮搜腸刮肚想找個推辭的理由,勇放低了聲音說難得她出差了求你了,蓮實在沒有辦法拒絕。他們找到一條僻靜街上的小飯館,蓮習慣地往窗邊的位子走去,勇拉住她說還是坐在裏麵吧。勇叫了一桌的菜,可自己光喝啤酒,蓮低頭把玩著兩支筷子,過了一會兒,她聽見勇叫了一聲:“蓮。”蓮抬起頭來,看住勇的臉,曾經是多熟悉多親愛的一張臉呀,雖然多了些滄桑,還是讓蓮覺得痛心徹骨的熟悉。勇伸出手來,拉過蓮的一隻手,輕輕撫摸著,他說:“蓮,那天我碰見你,真的高興極了,你一點兒也沒變,你不知道,這麽多年,我多想你。”蓮看住他,不說話,他接下去說:“蓮,我知道對不起你,可我沒辦法。你知道,那一年,我人生地不熟,什麽都不習慣,真可怕。我住在集體宿舍裏,同屋的人打呼嚕,我整夜整夜不能睡,第二天還要上班,我都快瘋了,所以不顧一切結了婚。”蓮依然不說話,看著眼前的男人,這些年來,她終於知道了他的理由,這讓她覺得蒼涼,又有些滑稽。她被丟下是因為同屋的人晚上打呼嚕。這麽多年,她替他找了無數的理由,可沒想到這個。但是她已經學會了不再去怪他,因為清楚人有很多生存需要超過對愛情的需要。婷婷是對的,愛情隻是點綴別的花的滿天星。蓮伸出手去,溫柔地撫摸了一下勇的臉,溫柔地對他說:“不用再解釋了。發生的事總是發生了。我要你明白我現在並不怪你,換了其他人,大概也會這麽做的。我們都是凡人。”勇激動得一把握住蓮的手,他沒想到他心裏的一塊石頭就這麽輕易地掉了,他說:“蓮,還記得我那年在杭州靈隱對你說的話嗎?”蓮趕緊說:“記得。”她要堵住他的嘴,讓他再重複那兩句話是她再也不能忍受的事情。

蓮和勇站在晚春落滿楊花的大街上,夜深了,灑水車剛過去,路麵在燈下閃閃發亮。他們站在那兒,最後勇說:“去我家坐坐?”蓮深吸了口氣說:“算了,還是去我那兒吧。”那天晚上他們在蓮的小屋裏**,勇**依舊,就像六年前他們在杭州的一間小旅社裏。第二天早上,蓮先起來了,坐在那兒看著勇熟睡的臉,無限柔情又非常平靜,她現在聽到了他的解釋,也付出了她該付出的,可以把這段感情畫一個句號,再開始新的人生了。她去廚房裏給勇做早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正做著勇走進來,從後麵抱住她,她能感到他胸前結實的肌肉。蓮看著勇吃完早飯。她送他到樓下,那是個清麗的春天的早晨,蓮站在樹下,她把嘴湊上去吻了下勇,說謝謝你來找我,就這樣吧,回去過你自己的日子吧。停了會兒她又補了一句,我也可以過我自己的日子了。勇聽了這話,明白了,他知道自己既沒有權利也不可能再要回蓮。他看看蓮,她讓他從生活裏跳出來一小會兒,現在又該回去了。他微笑著伸手去摸了摸蓮的頭發,轉身走了。蓮在樹下站了會兒,看著他走遠。

轉眼就到了冬天裏,蓮好容易才有個周末的晚上能和婷婷一起去吃素餐。見了麵婷婷就抱怨:“蓮,趁早辭了你這個工作吧,不過是秘書,還忙成這樣,害得我都見不到你。你不知道這些日子我過得有多無聊。”蓮笑了,她可不舍得這份工作。她說:“別,別看秘書,公司不錯,人少,老板講理,衝這三條,我就不想走。上次我老板說要送我去培訓,回來做業務,我都沒答應。”婷婷看看蓮,蓮容光煥發,整個人透出一種知足踏實的感覺,活象有著有落的人,就說:“蓮,你變了呢。有什麽事了嗎?”

“什麽什麽事?”

“說不出來,你從前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的。”

蓮歎口氣說:“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不光是這個原因吧。”婷婷意味深長地說。

蓮岔開了話題,問婷婷:“你呢?過得好嗎?”

婷婷說:“當然好,全是玫瑰的日子,當然好。”蓮還是覺得她言不由衷。

那一晚,蓮做了個夢,醒過來想想夢裏的情形,她對自己說:別瞎想啦。怎麽會。

第二天下午,她坐在陶匠的家裏,心不在焉地扒拉著木盤子裏的飾物。何堅說:“蓮,你怎麽心事很重的樣子。”蓮懶懶地說:“我一向這樣子啊。”何堅仔細打量了她一下,說:“今天就是和以前不一樣。”蓮瞟了他一眼問:“有什麽不一樣啊?”“不知道,好像自己和自己打架。”蓮不由得笑了,直了直腰,說:“喂,何堅,我有沒有和你講過滿天星的理論?”“我洗耳恭聽。”蓮就把婷婷說的話講給何堅聽,他聽了撓撓頭,說:“這個理論真特別。”蓮歎口氣說:“上次我單買了一把滿天星,回家後怎麽插都不行,就是不好看。”何堅說:“說不定因為你沒有好花瓶."蓮笑了,站起來,滿店裏轉了一圈說:“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你這兒好象也沒合適的啊?”何堅說:“別找了,回頭我給你做一個。”蓮看了看他,他是認真的。蓮就說:“何堅,早點打佯吧,陪我吃飯好嗎?”何堅開玩笑地說:“遇上你真倒黴,盡耽誤我的生意。”邊說,邊去把門上的牌子翻到“歇了”那一麵。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塊。轉眼過了年,然後花開,然後花落。

六月裏Alan要回美國述職兼度假,臨走前天天加班安排工作。

臨走前一天更是忙到午夜才覺得可以安心上飛機了。他和蓮一起坐電梯下去,看見蓮疲倦的樣子,心裏有種溫暖的感情漫上來,不由得說:“蓮,辛苦你了。回頭我走了,你也可以歇兩天。”

蓮搖搖頭說:“老板,沒什麽,這是我的工作。”Alan說:“其實我不想這時候去度假,正忙呢,可我太太去年就把機票旅館訂好了。”蓮看他一眼,他沒有必要解釋。Alan想想又說:“蓮,當初決定把你留下來真是正確,我覺得我們配合得很默契,你的想法常和我一樣。可是我還是覺得你做秘書可惜了,再想想我的建議吧。這次我回去可以和總部的培訓部談的。”蓮很想和他講講李總那件事,可想起半年前的夢,心裏有異樣的感覺,又不想提了,隻是說:“老板,我也沒什麽追求,就圖個安穩日子,這樣我已經覺得很好了。”

Alan走了以後,不時有電話指示。因為時差的關係,經常打到蓮的家裏,弄得蓮更累。這一天蓮回到家裏,先去放水衝澡。在嘩啦嘩啦的水聲裏隱隱聽見電話響,她沒去管它,閉上眼睛,慢慢享受熱水流過全身的放鬆的感覺。電話響了很久。蓮洗完澡,換了寬鬆的衣服,打開冰箱找有什麽可以做來吃的東西,好幾天沒在家吃飯,周日買的菜全打蔫兒了。蓮想還是煮方便麵吃吧。這時電話又響了,蓮猶猶豫豫最後接了起來,是Alan,Alan說:“蓮你在家呀,剛才怎麽不接電話?”蓮說:“我正洗澡呢。”Alan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公司裏有什麽事嗎?”蓮覺得Alan片刻的沉默有點曖昧的感覺,她還是淡淡地說:“沒什麽,重要的傳真我都給您傳過去了。”Alan說我去看看,打攪你了,你休息吧。蓮放下電話,沒有走開,然後電話就又響了,Alan在那邊說:“蓮,我忘了件事。”Alan頓住了,蓮心裏一顫,很想說你不用講了你要講什麽我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是何必呢說出來又能怎麽樣呢,但她終究沒說什麽,於是Alan就說:“蓮,我真的很愛你,你真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女孩子。我跟你說這句話的時候,不是你的老板,不是你的同事,我就是一個普通的人,想說我愛你,我沒有一點兒要冒犯你的那個意思。真的沒有。”蓮想終於窗戶紙被捅開了,可外麵並不是燦爛的陽光。Alan聽蓮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我沒得罪你吧?”蓮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一定要說些什麽,結果說出來的卻是:“這也沒什麽。”蓮說完就後悔了,自己想什麽叫沒什麽呀?可心裏太亂了,想不出別的可以說的話。Alan依然溫柔地說:“我就要回去了,要我給你帶些什麽嗎?”蓮定了定神,說:“不用了。不過,老板,這樣的話您就說這一次,我就聽這一次,好嗎?”Alan沉默了一會兒,說:“好的,我知道了。”蓮那一夜都沒睡好。

蓮在周五早上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心裏七上八下的,Alan應該回來了。她去給自己衝杯咖啡,打開電腦,這時她聽見Alan在背後意氣風發地說:“早上好。”Alan掛好外套,打開他那個大黑箱子,開始忙著給辦公室裏的人分小禮物,等他坐定下來,蓮就拿出電話記錄本子,分揀過的傳真,電子郵件,信件一齊都放在Alan的桌上。Alan看看蓮的臉色,她好象還是那樣,淡淡的。Alan遞給她一個黑色天鵝絨的小包,裏麵是一隻精致的鍍金小化妝鏡。蓮謝了他,把鏡子放進包裏,然後各忙各的。過了幾天,雖然有單獨在一起的時候,Alan都沒再說起那天電話裏的事,蓮鬆口氣,可以把這麽安穩的日子就這麽過下去了。

七月裏,有人給介紹了上海的一個項目,Alan要去看看,蓮照例拎著手提電腦跟上了飛機。他們上午到上海,下午看過項目,晚上一起寫項目簡報。寫完發出去已經是後半夜了。蓮困得不行,道了別就回房睡了。第二天早上在餐廳裏蓮找到Alan,倒了杯咖啡,沒精打采地坐在他對麵,Alan看看蓮,她還沒全醒,一言不發,夢遊一樣機械地往咖啡杯裏倒糖,他心裏那種溫暖的感情又漫上來了,他說把機票改簽到晚上吧,蓮你再去睡會兒。蓮閉著眼說沒關係我可以在飛機上睡。Alan笑了,說:“上海是購物的好地方,你不想去逛逛?”蓮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就這樣星期六的上午,他們一起走在繁華的街上,步調默契悠閑,蓮在前麵,Alan落後半個肩膀,蓮不時半側過頭來和他講話。在一家鞋店裏蓮看中一雙鞋,Alan站在那兒看著她試,蓮坐在寬大的皮凳上,係好鞋帶,抬頭問Alan:“好不好看?”Alan微笑著說很好,蓮一時恍惚了,下意識裏覺得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什麽時候什麽地方早已發生過,這時小姐在旁邊說先生那就給小姐買下來吧,可以打八折的哎。Alan笑笑伸手去摸錢包,蓮突然醒悟過來,跳起來大叫我自己來。她急急忙忙付過錢,拎著袋子出了店,Alan伸過手來,蓮不自覺地把袋子遞給他,邊憤憤地說:“把我看成什麽人了!"Alan問她:“什麽人呢?”蓮的臉慢慢紅了,扭過臉去一個勁兒往前走,他們走在繁茂的法國梧桐下,在枝葉和光影裏穿行,沉默把他們兩個和周圍的喧嘩隔開。走著走著下起雨來,有經驗的上海人紛紛的撐起傘,街上漂起了五彩繽紛的傘花。大雨落下來,還帶著暖意,蓮開始還在樹下屋簷下躲躲閃閃地走,等到衣服都給打濕了,心裏反覺得無拘無束了,自由自在地走著,Alan跟著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青春煥發起來,他們嘻嘻哈哈在雨裏走,不管旁人奇怪的眼光,後來雨越下越大,漸漸的就變成了冷雨,Alan看蓮的嘴唇都紫了,拉著她躲到一家小店裏,蓮站在店門口,抱著肩,天色已經暗得傍晚一樣,車都開了燈,暈黃的燈光掙紮著從雨裏透出來。

隔著白茫茫的大雨,蓮望著對麵靜安寺暗紅的大門,雨嘩嘩地潑下來,在大路上肆意縱橫流淌,整個世界好像都被漂起來,要送到一個不知所在的地方,蓮看著對麵靜立肅穆的寺院,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聽見勇在她耳邊和她講: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蓮站在那兒,頭發上滴下來的水順著脖子蜿蜿蜒蜒流下去,風吹過來,她打個冷戰,這時Alan在後麵說:很冷吧,要不打個車回去吧。蓮沒有說話,Alan站得離她很近,她的背上能感覺到他身上散出來的熱氣,蓮覺得身體深處閃過一道震顫,象閃電一樣,心裏有股鬱悶在往上頂,頂得她渾身都抖起來。蓮癡癡地望著對麵大雨裏的靜安寺,覺得自己在這個茫茫的世界上無比渺小,而周圍的一切如此冰冷,隻有背上這一片微微的溫暖,她心裏有種宿命的感覺。她轉過頭來,說,反正不遠,咱們索性跑回去吧。

Alan楞了一下,蓮的聲音裏有股不管不顧的勁兒。他不敢多想,也不願意多想,一把拉起蓮的手就跑出去了。跑著跑著蓮的步子慢下來,最後站在那兒彎著腰氣喘籲籲地叫:哎呀,實在,實在跑不動了。Alan也喘籲籲的,停了步子看她,她站在雨裏,一頭一臉的水,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整個兒人像被大雨洗去了多餘的一切,顯得無比真切。Alan伸出手來,摟住蓮的肩膀,堅定地說:“那我們慢慢走回去。”

下了電梯,先到了蓮的房間,蓮掏出鑰匙卡來,手指哆嗦著把卡插進去,哢嗒一聲,鎖上小小的綠燈亮了,蓮的手在門把上停住了,Alan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又回過頭來,看見蓮也正看著他,他又走回去,顫著聲兒叫了一聲:“蓮。”蓮低下頭,門上的綠燈滅了,小小的紅燈一閃一閃,Alan又叫了一聲,蓮閉了下眼睛,又把卡插進鎖裏,握住把手,使勁兒往下一扳,門開了,Alan站在門外,看著門裏的蓮,蓮抬起頭,閉上眼睛說你還等什麽?外麵嘩嘩的雨聲蓋住了其他一切聲音,世界反而特別的安靜。

在飛機上,蓮把頭靠在Alan的肩上,睡得十分香甜,Alan伸手給她撥開垂在眼睛上的一綹頭發,心裏充滿溫柔,他看看外麵,飛機在雲上麵,一輪明月安靜地照著。Alan真希望飛機永遠不要著陸。

周日,蓮把手機扔在家裏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不知不覺就又走到陶匠的家。店裏有幾個客人,何堅正忙著,蓮就去坐在窗邊的扶手椅裏。何堅送走了那幾個人,看看蓮一臉烏雲的樣子,把門上的牌子翻到另一麵,放下竹簾,拖張凳子坐在蓮的對麵。蓮說:“你忙你的吧,你這樣看我,我會哭的。”何堅站起來,一會兒拿回來一個紙包,遞給蓮。蓮把它放在膝蓋上,慢慢打開一層又一層的報紙,那是一件淡粉綠的陶皿,好像蓮葉,幾點隨意的白釉,象是蓮葉上的水滴。何堅說:“我答應你的,隻是燒起來真不容易。”蓮說:“真是太美了,插上滿天星一定好看。”這時淚珠兒已經在她眼裏打轉了。何堅又遞給她一小塊東西,蓮接過來,抬起眼問他。何堅說:“這是陶泥。這才是我真的要你看的東西。我這屋子裏所有的東西都是從這兒來的。蓮,上次你說的滿天星的事我想了很久,後來我想明白了:其實滿天星插在什麽裏麵,插得好不好看,和什麽花在一起都不重要,它本來是花,從土裏長出來,開出來,並不管自己會有什麽命運。就像愛情在人們心裏長出來一樣是件自然的事,不管會有什麽結果。讓人痛苦,讓人猶豫的不是愛情本身,而是人在愛時的患得患失。”蓮看著何堅,他從沒這麽嚴肅過,蓮忍住淚說:“你說得真好,我想我能明白,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何堅說:“隻要你能明白,慢慢就會好的。走吧,我知道有一個地方的沙鍋做得很好吃。”

蓮回家已經很晚了,她坐那兒把何堅的話想了又想,就去拿張白紙準備寫辭職信。這時電話響了,一聲又一聲,特別的刺心,蓮拚命按捺住自己不去接電話,提起筆使勁兒在紙上劃下一撇,電話沒完沒了的響著,蓮用力一筆一筆寫著,響一聲寫一筆,心裏翻江倒海一樣的痛。寫完了兩個字,電話不響了,夜非常非常的安靜。

周一的早上,蓮早早就來到辦公室,她打開抽屜看了看,她的文檔一向整理得很清楚,不用再整了。而且她也沒有習慣在辦公室裏放私人的東西。她取一張報銷的表,仔細填好。又打開電腦,開始刪自己私人的文件。這時Alan進來了,黑著眼圈,他走到蓮旁邊說:“蓮,跟我到會議室來。”Alan站在會議室的窗邊,煩躁不安,蓮這樣躲著他讓他覺得一定有事要發生。等他看到蓮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個白信封,心就往下一沉,想好的話都說不出來了。蓮默默把信封遞給他,他機械地打開,看著“辭職”那兩個黑沉沉的字。蓮說:“總有這一天的,不如現在吧。你是願意我多幹一個月等你招到新人呢還是我今天就走?”Alan看了一會兒蓮蒼白的臉,很想再留她一個月,可是就算多一個月又怎麽樣呢?他咬咬牙啞著聲兒說:“我明白,你今天就走吧,公司會多發你三個月的工資。”蓮看了看他,開門出去了。Alan望著窗外,外麵是七月陽光燦爛的早上,這間有中央空調永遠20度的屋子把他和外麵熱烈的陽光遠遠地隔開了,在這個七月的早上,他心裏覺得無比的蒼涼。

有一天,Alan坐在方向盤後麵,看見一個很像蓮的女孩和一個男人走在陽光燦爛灰塵飛揚的大街上,她在前麵,他落後半個肩,她不時側過頭來和他說話,他們的步子非常合拍協調。這時Alan的太太說:“綠燈亮了,你等什麽呢?”Alan開動車,超過了那對男女。他忍住了沒有去看那究竟是不是蓮。這些日子以來,他一次又一次在回憶中回到上海的那場大雨裏,而一次比一次他更清楚蓮在那天給了他一生中最美好最純粹沒有一點兒陰影的愛,他現在心裏平靜如水。

兩個人的聖經

我們就這樣走下去吧。沒有回頭地走下去。直到我們的憂傷可以泯滅。有些人,注定是要將靈魂放逐在天邊。有些人,則是要將心守侯在另一個人的靈魂上。我們的無能為力,像一把深沉的刀橫跨在海洋的兩岸。愛是一種無形的救贖。因為我們無法做到彼此的慰藉,那就讓傷害選擇我們吧。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和一些事情是用來做犧牲的。也許,你和我,就在其中。

我常常一個人看著夕陽。如血。黃昏,沙漠。如果這樣的姿態能夠讓我徹底將自己遺忘的話,那我情願,像一隻飲醉的蒼鷹,飄**在這片天空的盡頭。

有一天。我忽然迷了路。你的身上彌漫著天使的光環,深情的凝望卻讓我不禁落淚。但我想說,請你,不要,不要將我帶出這個迷霧森林。總有一個地方是可以將我湮沒和包藏的。你隻會讓我下墜。

很多人說我的寂寞隻是因為缺少一個女人。他們的劍折射出的影子,刺得我有些淩亂起來。我看著遙遠的夜空,想到了你溫潤的臉龐空靈的手,心中撕扯的卻是一種寂寥的疼痛。身體的某處無形中被燒灼,我卻看不見傷口。

那年春天。我的劍在你的發絲上揚過時,我就心甘情願地明白,這又是一場惶恐的煙花。你淺淺的回眸,我的今生,卻要被更改。你的眼神比我的劍,更要深透一層。隻是,我的劍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離開我。而你,從一開始我們就始終在告別。

滿滿的陽光。我行走在路途中。長長的記憶,不是輕易抹去的。如果能夠毫無保留地找到另外的寄托,我想,這段路,應該留給你來走完。我的心早已是一片石頭森林。我不知道,你的歌聲是否依舊流連那片海。這便是我們之間的難堪。

再美再璀璨的女人,不是我愛上的,都隻能是耳邊的一陣風聲。我起身離去的時候,甚至不想看到她們眼中的絲毫留戀。我愛的女子,應當和我的劍一樣並重。就像你在我生命中的樣子。我常常會因為想念你而故意將劍丟棄。卻又因為你根本就沒有出現而又將劍拾回。

我在一個清涼的早晨來到了那片海。仿佛看見了你飽滿的微笑。我將海水掬在心口,似乎能感覺得到你柔軟的溫存。空氣中全部都是你的味道,承載著滿心的夢幻喜悅,抓到手的,卻隻有**漾在我的思念裏的你。

壓抑的哭泣在心懷裏錯亂起來。我所有的自尊連同不多的愛,伴隨著漣漪而圈圈泛濫開來。我離不開我的沙漠,就像你離不開你的大海一樣。而我卻要等到你揮手的瞬間才意識到,自己是可以忘記那個帶著傷痕和血腥的城堡。這個世界上,終究有一個人,是值得我這樣的行為。

我飲著濃烈的酒在人群中沉默著。每一口都是沉淪。我的周圍都是一些飽藏著空洞的人們。他們的眼睛噴發著無窮的殺氣。我的劍,在距離我5厘米的位置上安靜地沉放。你就這樣一直靜靜地躺在我的心底,這是一個永遠溫情的墳墓。不會失去什麽。不會遺憾什麽。你的淚水,我的痛楚。並長。

輕輕地將你從我的背後放下來。我的手柔柔地撫摩過你的唇,你柔軟的身體。而我將要為了你,背負著一場場沒有永恒勝負的戰役。這一次,我希望是最後的一次。我的劍,我聽得見它深沉的哀號。它也開始疲倦了。

我閉著眼睛。隻有這樣,我才看不見那些佩帶著鮮紅色澤的**。風聲我在聆聽。我的劍在升騰,我聽見心口的某處在崩潰。我甚至感覺得到你溫暖的手在向我遊移,白裙飄飄。這終將是我這段旅途中最後的一劍。塵封是需要代價的。

武林中有個傳說。當年天下第一的劍客任逍遙最後將劍刺到自己的胸口時,他竟然當眾落下了淚水。當時親眼所見的各位江湖好手都不約而同地證明,他們都看到了一個全身素白衣裙的女子依偎在他的身旁。

隻能選一枝玫瑰

“他是個才子啊!”有人指著他告訴她。她不經意瞥了一眼,卻恰巧撞到了他的目光。她怔了兩秒鍾,之後坦然地衝他笑了一下。

“他是才子嗎?”第二天她指著他問另一個好友。

“是啊,他還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友呢。”她的好友感歎著告訴她,她於是好奇地注意上了他。

那時真是閑得無聊了!若幹年後回想起當年的時光,她邊想邊笑自己。

或許也真是因為好奇吧,總之,後來每場有他參加的球賽,她都一定會去看。那時,她真是漂亮啊。所以,當她在場外歡呼著加油的時候,便會順理成章地吸引場下所有男生的目光。就像他可以吸引場下所有女生的目光一樣。再後來,每個由他主持的活動,無論是演講比賽、知識競賽還是校園模特大賽,她都一定會參加,也一定會贏。她又是個多麽聰明的女孩啊。 這樣的女孩,又怎麽可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呢?於是,他真的注意到她了。而那時,他上大三,是長她兩級的同係師兄。或許也正是因為同係的緣故吧,那以後,他們就常在一起了。一起吃飯,一起看書,一起爬山等等。

一個周日,他遠在另一所大學的女友來看他了。他當然要陪她在校園裏四處轉轉。轉到化學係樓下的時候,他們遇上了她。

“師兄好。”她笑著衝他打了聲招呼,與他擦肩而過。他的目光隨她轉了半個圈。那天她穿著墨綠色布製的長“A”字裙,上身是一件帶小帽子的T恤衫,高高的馬尾束起來,亮麗、活潑而又不失大方。

“她真漂亮。”他的女友微笑著對他說。其實她的女友也很漂亮。或許在那時,她在等他說“你比她更漂亮”吧。可惜他沒有說。他的女友也是聰明的,便像沒事人一樣岔開了話題。不過她的臉上的笑容減去了幾分,而他的大腦中始終閃著的也並不是女友的影子。

送走女友後,他始終在想,究竟這兩個同樣漂亮,同樣聰明的女孩哪個更好一些,他又更喜歡哪個呢?坐在學校的石椅上想了許久卻沒有答案。在這期間他想到了和女友吵架的情景,還想到了她的好。直到她坐到了他身邊,他才從淩亂的比較中掙脫出來。 “嫂子真漂亮。”她說。她笑的時候眼睛上像蒙了一層霧,讓人看不分明她的心思。終於,在那個美麗的夜晚,他選擇了她。第二天,他和他的女友分手了。他的女友是那種十分理智的人,盡管傷心,卻好合好散。

“他是幸運的。”有人說。是啊,有的人一生也遇不上一個既漂亮又聰明的女孩,而他遇上了兩個,並且離開他的那個還那麽的大度。

隻是當兩個人真正走到一起之後,摩擦也不可避免。他們吵架了,就像當年他和他的女友吵架一樣。他有些後悔了。他又想起了前女友種種的好。他想那時他們雖然吵架,擁有的更多的卻是快樂。那時他還沒有讀過張愛玲的小說,不知道《白玫瑰與紅玫瑰》的故事。他還一直以為,那種故事隻適合女孩子讀。 就這樣,他們每天湊到一起就吵。一轉眼,他要畢業了。在畢業前的一個夜晚,他們分手了。她也是極理智的。她還祝他幸福,然後就一個人沿校園長長的小路走了回去。在路上,她的淚才無聲地滑落下來,而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他終於找到了他的前女友。巧的是他們一個在銀行,一個在律師樓,而且居然隻隔了一條街!他提出與前女友和好,前女友卻笑著拒絕了。但前女友送了他一本書,他打開來,第一頁就是《白玫瑰與紅玫瑰》中的那句話:“選了紅玫瑰,白的就是‘床前明月光';選了白玫瑰,紅的就是心口上那顆朱砂痣。” 他的前女友笑著對他說:“你永遠比較不完的。”

看著前女友遠去的背影,他愣住了,他的手裏還抱著那本書。是啊,他恍然大悟,原來愛情本身就是一場關於玫瑰的選擇。而麵對兩枝同樣漂亮的玫瑰,無論選哪一枝都會留下永遠的遺憾,因為隻有得不到的那枝才是最美的。

你看,有的人一生也遇不上一枝漂亮的玫瑰,他卻一下子就遇上了兩枝。他苦笑著想,自己究竟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原來,最痛苦的,不是沒有邂逅沒有,而是麵對兩枝同樣精彩的玫瑰,你要麽選擇其中之一,要麽就隻有全部失去。 因為,無論是誰,都不可能一下子擁有兩枝漂亮的玫瑰。

習慣了早已不習慣的習慣

“你我相識叫有緣嗎?那份呢?有緣無份多薄命嗎?”這句話我真的是早已習慣,習慣了別人問我。

什麽是習慣,怎樣才能習慣?我翻過幾次字典,習慣有兩種解釋。一種是:常常接觸某種新的情況而逐漸適應;另一種是:在長期裏逐漸養成的,一時不容易改變的行為,傾向或社會風範。

而我的這種習慣,卻是第一種。一種習慣了別人的習慣,時間真的可以讓一個人習慣,現在我相信時間了。因為我忘記了,忘記了過去的習慣。

如果說,習慣是一個人的個性,那我的個性已經不存在了,那是因為我的習慣早已經不習慣了。過去習慣不代表現在也習慣,

我習慣持之以恒,但我不習慣頑固不化。有人說要微笑麵對人生,說的容易,要實踐可就難!失去的愛還能否尋回,我常常習慣性的問自己。但是現在我習慣問別人,習慣聽別人的回答。現在的我習慣了聽別人聊天,自己卻不像以前習慣聊天,可能是我已經不習慣了吧?!

當初,全是我的錯,不知道現在向她認錯晚不晚,還有沒有用。我真的後悔死了,就因為姐姐的一句話,我放棄了。不過現在也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還會習慣兩個人在一起的快樂。

想忘記,卻不能忘記;想得到,又得不到;想失去,又無法拋棄;想離開,我又能去哪裏。真的不容易,說的容易做的難,還好我已經習慣。

現在的我又回到過去一個人的我,習慣了早已不習慣的習慣。一個人習慣寂寞;一個人習慣安靜;一個人習慣放棄;一個人習慣遐想;一個人習慣了早已不習慣的習慣……

還是回到了以前的我,以前的習慣全都習慣了,不習慣的是剛剛過去的一切。我不後悔,因為我真的回來了,回到以前的自我,這才是真正的我。我沒有像別人一樣病入膏肓,我還是我,習慣、還是習慣,什麽都忘記了,習慣性的會去選擇……

錯過那個人

他那時還是一個小小的銀行職員,她是他的儲戶,手裏攥著一大把零鈔來存錢。他從沒有見過像她那樣清純的女子。他開始暗戀她,一周沒看到她來,就沒著沒落的。她還是一個中專生,18歲,來自那個有巴山雨的窮困山區,家裏還有讀書的弟妹,她在讀書之餘還要出去打工,手中的那一堆堆零鈔是一家的救命錢。

為了她,他戒煙,不再買名牌服飾。他匿名把省下的錢悉數打在她的存折。有一次,她前來取錢,他看到她的手指包紮著一小塊紗布。她笑笑,說:“不要緊,是學車時不小心弄破的,謝謝!”他卻把這件事放在心,提著一大包東西去看她,但是,他沒有進校園,在一張小紙條給她留了言。

她找來了,對他說:“你別瞞我,我知道是你。從你望我的眼神。”她是來告別的,她要回到家鄉去,她的父為她說了一門親事,那家有錢,對她病重的父母一直很照顧。沒有那家的支持,她的弟妹就不能讀書。

那天晚,他喝得大醉,眼裏布滿血絲。她那麽堅決,一下就把自己拒於千裏之外。

許多年後,他去三峽參加一個會議。在賓館山腳下的一所小學前,他遇到一個女子,怯懦地喊著他的名字。這時的他,已經是一家銀行的行長,隨他前往的還有他的妻子。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實在是想不出這個身材臃腫的女人是誰。

過了一會兒,他恍然大悟,狠狠地打自己一嘴巴,怎麽會是她?

他一夜無眠,頭腦盡是她少女時代的倩影,多年的情愫像烈日下的柴火,憑一抹記憶的亮點在漆黑的夜晚“轟”地點燃了。他在妻子的麵前隱藏了對她多年的思念,他不跟妻子說,也不跟任何人說。

天亮時,他試著向當地人詢問,才知道她在那所小學教書。服務員說:“她是個可憐人,她患了家族遺傳病,壞了相貌,一個人孤孤單單。聽說在讀書的時候,有一個家境十分好的男孩看中她,她沒同意,卻跟身邊的人不停地說哪個男孩怎樣對她好。說到底,她怕害了別人,連累人家。她真可憐。”

他的心被蜇了一下。他怎麽也沒想到,當初那堅決的拒絕其實包含著這樣的深情。他想去學校找她,卻被告知她不在。

會議結束,他懷著不安的心登上客車。就在車啟動的時候,一個服務員跑過來,急匆匆地交給他一封信。做在顛簸的車上,他打開信封,裏麵有一張紙條,那是他多年前在她手指受傷時,他寫給她的,反麵有一行字:“對不起,忘了我吧。”

他背過臉去,把那張紙揉成一團,丟在車窗外翻滾的江水裏。妻子好奇地問:“你怎麽了?”他笑一下,說:“沒什麽,我忘了給山下的人道一聲謝謝。錯過啦,錯過啦……。”

你的美滿,我的幸福

起初,她並不是他的最愛。他愛的是美麗優雅、出身名門的校花。

可是,校花的父親卻因他家境清苦,將兩個人阻隔在相思之外。他寢食難安,校花的父親因為內疚,把她介紹給他。她是銀行家的女兒。

母親問她,他很窮,你不介意嗎?

她說,窮有什麽關係?在心裏,她早已喜歡他的才華和英俊。

和她結婚的時候,他撕毀了結婚證,說,結婚證隻有在離婚的時候才有用,我們用不著。

他心裏一直藏著校花,畫畫的時候,筆下的美女都是她的影子,有時,他會指著畫說,看,錦端的頭發就是這樣梳的。

她知道他的心思,但並不嫉妒,而是說,你還不是娶了我。有點得意。她相信他會好好待自己。

他對她真的很好,她高興的時候,他就跟著高興,她生氣的時候,他就去捏她好看的鼻子。

他們沒有錢,連一場電影也看不起,於是,就從圖書館裏借回一摞書,兩人頭抵著頭,秉燭夜讀。

他們一起過了和和美美的60年,羨煞神仙。

1969年,他們金婚紀念,他送給她一個手鐲,手鐲上刻著若艾利那首著名的《老情人》:

同心入牽掛,一縷情依依。歲月如梭逝,銀絲鬢已稀。幽冥倘異路,仙府應淒淒。若欲開口笑,除非相見時。

她潸然淚下,百感交集。

林語堂和妻子廖翠鳳,就這樣相愛了60年。有人問他們幸福的秘籍,他們隻說了兩個字:給,受。

隻是給予,不要在乎得到。成功的情感就是在忍無可忍的時候,再忍受一次。讓對方幸福,就是讓自己幸福。

林語堂和廖翠鳳,就這樣幸福了一生。

愛是一條站在岸上的魚

愛就是這樣的陰錯陽差,你以為真心不二的人,有一天會突然離你而去,而你以為遊戲愛情的人,卻默默舉著一麵旗幟,執著地等在岸邊……

半臥在闊大的**,夏錦緞展開細長的手指,對著無名指上熠熠閃光的鑽戒,左看右看,再瞄一眼斜臥在身側歡喜佛一樣的林萬金,她“啪”地甩掉腳尖上的高跟鞋,咯咯笑著坐到他懷裏去。

其實,夏錦緞並非天生就是個物質狂。

她也無私無畏地愛過。鄭恩和,大山裏長大的男子,大學畢業後留在了這個城市,夏錦緞第一眼看見他就瘋狂地愛上了。

她掏心掏肺地對他好,雖然隻是個三流的小模特,但是,這個城市到處都是剛剛成立的新公司,天天都是開張大吉的好日子。夏錦緞每星期都要走幾場秀,收入總有兩千。她用這些錢,買一身身的名牌將鄭恩和武裝到了牙齒。

她對自己說,鐵打的愛情流水的錢,隻要他能知道她的好就好。

鄭恩和果然記得她的好。他為她洗衣做飯按摩。夏錦緞喜歡這樣的體貼,所以,盡管有那麽多男人用各種手段施展**,她還是瞧都不瞧一眼。

她俯在鄭恩和的懷裏,伸手拍拍左肩,“這裏再揉一下嘛,還是有點疼哦。”鄭恩和柔軟的手,那麽準確地一下就摁住了酸軟的穴位。就像他這個人,一下子掐中了她的命門。

處了兩年,夏錦緞漸漸生出同鄭恩和一生一世的心。她攛掇著買房子,可鄭恩和兩手一拍:“買房子?用什麽買?你天天大手大腳的,又有多少積蓄?”

夏錦緞二話不說,伸手去翻鄭恩和的存折,鄭恩和搶奪不過,一把擲給她,不過區區三萬塊。夏錦緞又翻出自己的存折,盤算一下,湊個首付應該沒問題。可鄭恩和不幹。他的錢好像他的**。“我還要進修呢,這三萬塊,一分都不能動。”

夏錦緞一口氣沒上來,撫住胸口氣了半天,忽然有點寒心。

寒心歸寒心,房子還是繼續看。夏錦緞已經27歲了,27歲的女人,一個歸宿,已經成為迫在眉睫的問題。

她沒想到會在看房子的時候碰到林萬金,當初他的房地產公司開張,她和一幫姐妹去走台,他追著自己遞名片,殷勤地叮囑道:“常聯係哦。”

不過一年吧,小公司竟然有了大規模,夏錦緞看的這套房子,正是林萬金開發的。

夏錦緞接受了林萬金的邀請,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茶,她開門見山:“林老板,這套房子如果我要,要多打點折扣哦。”

林萬金眉開眼笑地將肥厚的手掌覆在夏錦緞的手上:“夏小姐,一切都好商量,好商量。”

夏錦緞回家時,鄭恩和已經睡下了。她用洗手液反複地搓著手,一邊恨恨地罵道:“死胖子,老狐狸。”林萬金並沒有給出準確的折扣,他想要的也許更多。

但夏錦緞卻沒有再去找他。房子還是要買,但是,如今有更要緊的事。

模特公司一次小型體檢,夏錦緞的肺部出現陰影。醫生說,有肺癌的嫌疑。

夏錦緞嚇得幾乎哭起來,鄭恩和還在外地出差,電話裏一個勁地安慰她:“沒事的,仔細做個檢查,這麽年輕,怎麽會得這種病。”

夏錦緞膽戰心驚地去做複檢,果然是虛驚一場。那天晚上,鄭恩和迫不及待的電話裏,她正要報平安,忽然一個轉念,想試探一下自己在這個男人心裏的分量。

鄭恩和聽到她確診為肺癌前期時明顯地一驚,好半天沒緩過神來,最終訥訥地放掉電話。夏錦緞嗬嗬笑兩聲,一個大男人,怕成這樣子。

鄭恩和半月沒有來電話,公司需要去新的城市走秀,她去了一星期,再回來,大吃一驚。房子裏鄭恩和的所有東西都沒了。桌上留著一張字條:錦緞,我們分開吧。

夏錦緞張口結舌地愣在那裏,這就是自己準備托付一生的那個男子麽?

她號啕大哭。將近午夜的時候,忽然接到林萬金的電話,他說他在酒吧喝酒,忽然想起了她要買房子的事。夏錦緞爬起來化了個妖豔的濃妝就去了。

林萬金和她說起房子的折扣,她告訴林萬金,房子不買了,她如今得了癌症,然後返身就走。

沒想到,林萬金又來找她了,他拿出一遝鈔票,說:“隻要你跟我,有病我給你治。”

夏錦緞沒有絲毫猶豫地就從了這個自己之前看都不看一眼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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