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落凡塵
但現在，兩個愚笨的神仙呱地墜落到了凡塵裏。
一般的神仙下凡，怎麽也得找個偏僻的角落換身行頭。
但酆玄不愧為上神，就是不走尋常路，帶著她穿著一身“好棒啊”的仙袍，刷地就落在了朱雀大街的正中央。
螢燈一坐起來，就被凡間的百姓裏外裏圍了個水泄不通。
她看了看這些人的衣裳，失望地歎氣：“又是古代。”
穿越旅行的熱門景點，神仙下凡的指定副本。
她想去現代啊，就算不能改變時局的大方向，隨機選幾個善良又不容易的凡人，透露給他們幾組彩票號碼也行。
正嘀咕呢，一群官差撥開人群，倏地就將長戟橫在了酆玄跟前：“當街裝神弄鬼嚇唬百姓，跟我們回衙門一趟。”
酆玄臉色一黑。
在天上拿武器指著他的人高低都得挨頓揍，更別說凡間這些脆弱的生靈，他隻要稍稍一抬袖口——
餘光瞥見了身邊的人。
她站了起來，正好看向他。
袖口當即放下去，酆玄朝幾個官差點頭：“煩請帶路。”
好有禮貌哦，螢燈跟在他後頭往外走，心想自己是不是對他偏見太深了，他好歹是個神仙，怎麽可能走哪兒都跟人打架呢。
再看看他的背影。
其實也不可怕，挺斯文的，若不是天生神骨，在凡間說不定會成為個書生。
“有沒有關於官府的疑惑？”酆玄側過身來問她。
螢燈看了看身上：“有一個，問朱雀城城主作惡多端怎麽還不死。”
酆玄掐指一算：“他這一世陽壽的確還有六十年。”
“這麽久？”螢燈皺眉，“真就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因果不能隻看一世。”他道，“這一世他陽壽長，下一世就會投生成剛出欄就被宰的豬，再下一世是被抓去做魚餌的蚯蚓，再下一世是被熱水燙死的螞蟻。”
螢燈眨眼：“幾世才能重新為人？”
“看他有沒有機會積功德了。”酆玄道，“若是沒有，那就再也無法投生為人。”
心裏舒暢不少，螢燈點頭：“行。”
不過來世是來世，這一世的朱雀城城主依舊在為禍一方。
兩人進了府衙，趁著官差不注意就閃身到了後院屋頂。
不看不知道，一看好家夥，各種禮品流水一樣地從後門送進來，偏房裏還關著幾十個哭泣的奴仆。
城主方天下就坐在大堂裏吃喝，頭頂的業障濃鬱得快遮天蔽日了。
螢燈有些氣憤，剛想開口，就聽得酆玄道：“你托夢給問話的人，就說他馬上便死。”
嗯？
她愕然：“不是還有六十年？”
“凡人的命是浮命，可以更改。”他沉聲道，“這樣的人，留著會害了滿城百姓，拿他一個人的後幾世如何能彌補得過來。”
螢燈聽得眼眸一亮。
他在為百姓打抱不平，在懲惡揚善。
果然是她的偏見太深了，離開九重天的各種威脅，酆玄其實也是一個十分正派的神仙嘛。
欣喜地點頭，她開始做準備工作。
喇叭花精說過，不能對凡人用法術，所以要想讓方天下死，他們得用物理手段。
螢燈想象中的物理手段是下毒，亦或者從背後給他一刀。
結果酆玄聽完很詫異：“你一個仙女，怎麽能有這麽殘暴的念頭？”
螢燈：“……”
她看著酆玄下去打暈方天下，輕功一路飛簷走壁，將他放進了自己養的老虎的籠子裏。
“如此，你我包括這頭虎，都不會擔罪業。”他慈悲地撚指。
好端端的天空突然劈下了一道雷。
酆玄身手敏捷地躲過，抬眸回望，就見那雷跟長了眼睛似的，又落一道下來，劈死了老虎，劈開了鎖著的鐵籠。
方天下爬出來就大喊一聲：“有刺客！”
酆玄抱起螢燈，踩過一路鋪瓦的屋簷，翻過院牆就躲進了暗巷。
“怎麽回事？”她詫異道，“哪裏來的天雷？”
“是重霄殿。”酆玄神色凝重，“這方天下府上供奉著天昭。”
凡間的信仰是神仙立足之本，譬如之前修仙大壩裏拿到的財神餅和月老餅，都是凡間香火製成，能延長神仙的壽命。
超過一萬年不受供奉的神仙，會自然消散於天地。
故而天昭早早就在凡間吸納信徒，不管善惡，隻要給他供奉，他就擇機滿足一些人的願望。
方天下想必給的供奉極多，且願望是保命。
這可就麻煩了。
螢燈原本覺得，不殺方天下也行，她如實回答那個提出疑問的人，也能算解惑。
但兩人跑到街上，一路經過許多神廟，螢燈愕然發現，凡間供奉的除了財神和月老，幾乎全是重霄殿的神像。
怪不得他們會成為九霄第一神殿。
重霄殿的庇佑原則是誰有錢就庇佑誰，如此一來，窮苦百姓的祈願無法上達，重霄殿甚至會滿足惡人的願望，成為欺壓百姓的幫凶。
酆玄滿心想著如何才能盯著天昭的神力用普通手段殺了方天下，待他回頭的時候，卻發現身後沒了螢燈的影子。
心裏一緊，他立馬轉身回找，跑過兩條巷子，在第三條麵前驟然止步。
螢燈在拖拽一尊神像。
那神像身攏鴉青踏月袍，肩綴流光黑蓮花，發束流火漫星帶，背纏上古星回劍。
可是金身剝落不說，連石身都不太完整了。
“他們也太沒眼光了吧。”她一邊拿下上麵的枯草一邊道，“但凡多拜拜你，跟異國的仗也就不會連輸三場了。”
酆玄抿唇，過去拉住她的手：“我叛逃之事天昭一早就傳到了凡間，現在在他們眼裏，我是邪神，這東西你拿出來又會被再扔進去。”
“不會。”她撚指將石像變小，小到剛好能放在她的手心。
“以後我給你上香供奉，我心可誠了。”
捏著她的手微微一頓，酆玄喉結微動：“麻煩。”
“不麻煩。”她把石像揣回無量袋裏，笑盈盈地看著他道，“有我的供奉，你永遠都不會消散。”
即使所有人都厭棄他、不再把他放進神廟，她也依舊會要他，將他奉為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