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沒有犯錯的男人
第二日一大早,宴清就被院子裏的動靜吵得回了神。
她沒有睜眼,隻將神識放了出去,偌大的院子就盡在她的掌握之中。
動靜是從那幾個男人住的地方傳來的。
“你們喜歡吃細麵還是寬麵?”棠溪興致勃勃地問。
其他四個男人看著他,眼裏有嫌棄也有抵觸,沒人回答。
棠溪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被排斥了,隻以為大家都沒睡醒,於是自顧自說著細麵比寬麵好吃,就出去找廚房了。
他前腳一出門,後腳幾個人就把他的枕頭被褥並著洗漱器具一並扔進了屋後的排水溝,叮裏哐當的,甚是刺耳。
廚房裏的棠溪沒聽見,他正在快樂地揉麵。
長得斯斯文文的一個人,力氣卻很大,看著就厚重的麵團在他手裏乖得跟糯米元子一般,沒一會兒就揉好了。
煮水燙菜、炒肉拉麵,這人動作之流暢,看得宴清都納悶。
在凡間當廚子的?
可長得細皮嫩肉,身上穿的也是綾羅綢緞,怎麽也不像底層百姓。
手指放在他的凡間過往錄上,頓了頓又收回。
這才第二日,她想,不著急。
過了良久,棠溪端了六碗麵放在花廳裏。
宴清進去,很想告訴他這是天上,他已經算半個神仙,神仙是不用吃五穀雜糧的。
但這麵也太香了吧。
宴清餘光瞥著那熱騰騰的香氣,掙紮良久,還是坐了下去。
“我看廚房裏有雞湯,就用那湯底吊的麵條。”棠溪愉悅地將筷子地給她,“這麵勁道,湯頭也好,還有咱們後院種的那些白菜,長得也太好了,一點沒被蟲蛀,我摘了兩片煮在裏頭,已經煮透了,您嚐嚐。”
後院種的白菜?宴清想了想:“你說的是後院花壇裏排得整整齊齊的那幾顆東西?”
“是啊。”棠溪坐下來,雙手捏著筷子,乖巧地等著她先動。
宴清是想斥責他的,後院那是藍姬養在她這兒的仙藥,真煮了麵了她都不知道該怎麽給藍姬交代。
但抬眼看著他這張臉,以及這良好的態度,宴清醞釀了半晌,還是決定低頭吃麵。
真的好好吃!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凡間不都說君子遠庖廚?”
“什麽君子不君子的,那些人為了給自己偷懶什麽話都說得出來。”棠溪直撇嘴,“我最喜歡做飯了,不同的食材下鍋變成不同的菜色,再遇見幾個喜歡吃它們的人,這才是人間幸事。”
說著,滿懷期盼地問她:“怎麽樣?”
宴清也想裝鎮定,但飛起的眉梢還是出賣了她。
於是棠溪就開心地笑了,自己也端起碗,一邊吃一邊誇自己,末了看向旁邊的空位:“那幾位大兄弟不餓嗎?”
“不用管他們。”宴清吃完一碗,將剩下的四碗放進竹籃,召來兩隻仙鶴,“送去給螢燈仙子和藍姬仙子。”
仙鶴應聲而動,長長的羽翼撲出閃閃發光的仙氣,像碎金般紛紛揚揚地落在他們跟前。
宴清以為棠溪會像別的剛來九霄的凡人一樣驚歎。
但轉頭看過去,這人隻認真看著仙鶴的背影,然後擔憂地與她道:“這也太慢了,送到麵都坨了,仙子讓它快些吧。”
宴清:“……”
她打了個響指,門口的仙鶴便如流星一般衝了出去。
“好厲害。”棠溪看著她的手,萬分敬佩,繼而又樂,“安和公主果然沒騙我,這日子還得是天上的好過。”
“安和公主?”宴清挑眉,“你在凡間做駙馬?”
“算是,但也不完全是。”棠溪收拾了剩下的碗筷,起身走向廚房,“我家裏有八個兄弟,個個都很厲害,能文能武,統統都在朝廷任職,獨我沒出息,喜歡做飯、喂雞喂貓、歸置房間。”
世間還有這樣的男兒?
宴清下意識地就跟在他後頭去廚房了。
棠溪麻利地洗鍋洗碗,一邊洗還能一邊跟她聊:“安和公主原是看上了我的相貌,想讓我去尚公主,但恩旨都下來了,她才發現我不適合她。”
“怎麽發現的?”宴清好笑地問。
“她約我去遊湖,準備了一座很大的畫舫,我一上去就看上舫裏的廚房了,當即就用裏頭的食材給她做了十二道菜。”
“這不挺厲害的?”
“你也覺得我厲害吧?我也覺得。”棠溪美滋滋地歸置幹淨的碗,“但安和公主不這麽想,她覺得男兒應該在外頭建功立業,女子才應該在廚房裏忙活。”
“這就是她的不對了。”宴清嘖了一聲,“廚房門楣上又沒刻著女字。”
棠溪雙眸泛光地看著她,仿佛看見了一個知己。
他道:“安和公主說她悔婚對她名聲不好,我悔婚對我全家的性命不好,所以讓我去甜甜神殿祈願,說那兒祈願最靈。”
“她說九霄上比凡間可自由多了,隻要我能嫁給一個仙女,我就能自由自在地做飯,還能有各種凡間沒有的食材。”
所以他才許下那樣的願望?
宴清有點懵。
她收這些男人來消遣,就是因為這些男人在凡間不幹好事,愧對自己的妻兒還不自知。可怎麽還點到一個沒娶妻也沒犯錯的?
良心受譴責,宴清猶豫著要不要把他送回凡間。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想法,棠溪驚慌地道:“我也不是很費食材,也不用特別珍貴的東西,隨便什麽我都能做菜,你別不要我。”
尾音可憐巴巴的,再配上這張和歲華有九成相似的臉……
宴清歎了口氣:“行,你在這兒待著吧,什麽時候想走了就告訴我,我給你尋個好去處。”
棠溪十分驚喜:“真的?”
麵前的仙女點了點頭。
他激動得捶了捶手心:“昨晚聽他們議論,我還以為您是個嚴苛又不通情理的神仙呢,沒想到這麽溫柔還好說話,真是太好了!”
宴清聽得眯眼:“他們在背後說我壞話?”
棠溪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找補:“沒有,他們都隻是敬畏您罷了。”
不悅地拂袖,宴清出門就去挑了個嘴最碎的男人送走。
棠溪看著剩下幾個人對自己那充滿恨意的目光,頓感大難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