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日夜交替之處
禦星追了很久也沒能追上酆玄。
那兩人往北邊飛了好幾重天，眼看要消失在他的視野裏了，禦星也顧不上別的，捏訣就朝那蓮台一擊。
嘩~
本就縫縫補補才勉強能用的小破爛，當即在天上碎成了渣。
螢燈是個蹭飛的，一點仙力都沒用，正躲在上神身邊偷懶呢，蓮台一碎，她咻地就掉了下去。
“救救孩子！”她尖叫。
酆玄側眸，踏著碎片轉身，俯衝著就去抓她的手，結果兩人之間的分寸訣還在，他一伸手，她掉落得更快，兩人就像磁鐵的同極，他追，她墜，怎麽也碰不到一塊兒。
後頭的禦星下意識地出手，抓住了螢燈的手腕。
“我不是……”
他想說，我不是故意的。
但不知是這仙子太重了還是怎麽，一接到她，他手臂都快脫臼了，整個人也不受控製地跟著往下墜。
兩道流星從天上緩緩墜進一座城池。
酆玄眼疾手快地捏訣：“雲為我使，風為我用，變！”
一朵巨大無比的棉花驟然出現在下方，禦星和螢燈狼狽地落進去，酆玄倒是優雅翻身，立在了離他們不遠的空中。
手腕又跟人捏一起了，螢燈抬起頭來第一句話就是：“咱們還有釋懷丹嗎？”
咦，害怕得聲音都啞了？
她不解地摸向自己的喉嚨。
酆玄負手立在半空，神色複雜地道：“好消息，此處不是荒雞城，你們的手可以自己鬆開。”
禦星捂著腦袋坐起來，柔柔地問：“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他看了看下頭這兩個人，眉頭皺得更緊，“你們的魂魄好像錯位了。”
他說這話的同時，螢燈摸到了自己喉嚨上凸起的喉結，禦星也尖叫一聲，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這具身體。
“怎麽會這樣！”
東邊的朝陽在地平線上剛剛冒頭，另一側的月亮將沉未沉，日夜交替之處，是為平旦之時。
酆玄伸手想把螢燈拉出來，但他對上的是屬於禦星的那雙男兒眼眸，星眉劍目的，一看就不需要他拉。
轉身看向旁邊的“螢燈”，他還沒說話呢，禦星就掐著螢燈的嗓子喊：“上神，救我~”
救個鬼。
晦氣地收回手，酆玄煩躁極了：“滾出來，去找換回去的辦法。”
禦星甩了甩裙擺站起來，看見自己身上灰色的仙氣，哇哦了一聲：“這不是上神的仙氣嗎？他居然舍得分給你。”
螢燈也比劃了一下禦星的身體，原本她使著很弱的龍息之術，用這具身體居然很快就聚出了完整的龍形。
“哇哦。”她道，“原來你仙力這麽強盛。”
“他連這個都教你？”禦星臉都扭曲了，“憑什麽！”
說完，扭身就跑到酆玄身邊，用螢燈的臉衝他甜笑：“我也想學。”
酆玄一掌就按住了他的臉。
“不要逼我動手。”他目光陰暗地道。
“……”
禦星悻悻地回到螢燈身邊：“原來他不是看臉才對你這麽好。”
螢燈一邊用他的仙力捏各種訣，一邊哼笑：“我靠的都是內在美。”
說完有點心虛，嚐試著捏出一個小訣，往自己的肉體上一打。
“啊！”禦星痛呼，手臂上多了一條淺淺的傷痕。
她立馬扭頭去掀酆玄的衣袖。
平平整整的肌膚，泛著健康的小麥色。
——原來傷病同感的禁錮是跟著魂魄走的。
偷偷鬆了口氣，螢燈一把攬過禦星，摸著下巴嘿嘿笑道：“你瞧，人就是不能說大話，現在我一隻手能打十個你了吧？”
禦星想還手，但一使力才發現，這小仙弱得跟街邊的一棵草沒什麽兩樣。
他這才嚴肅起來：“去找這裏的城主，他肯定知道要如何才能換回身體。”
“你傻啊？”螢燈拍了他腦袋一巴掌，“都說了上神在被通緝了，去找城主不是自投羅網？”
吃痛地捂住腦袋，禦星惱道：“這你自己的身體，你也下得了手？”
“反正現在又不是我痛。”螢燈又拍了他一下。
酆玄沉默地看著他倆打鬧，嘴角抿得很直。
三個人真的很擁擠，總有一個人感覺像是外人。
陰絲絲的戾氣從他背後漫溢出來，他站在原地，安靜得像一座陰雨連綿的深山。
“我們走，不理他了。”螢燈上來拉起酆玄就道，“讓他自己玩去吧。”
山被拽出了雨幕，外頭的陽光陡然照了進來。
酆玄臉色微晴，卻還是煩躁地道：“不要用他的手來碰我。”
“這有啥辦法。”她聳肩，想了想，拽著自己的身體過來，朝他舉起手。
“兩個都不要碰我。”他一字一句地道，“沒有任何區別。”
看他這如臨大敵的模樣，螢燈突然就想起了以前在網絡上看見的世紀難題。
屎味兒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兒的屎，你選哪個？
看看自己又看看對麵的的禦星，螢燈覺得，兩個都不吃的確是更明智的選擇。
眼眸彎起來，她嘿嘿笑出了聲。
禦星在重霄殿也這麽多年了，知道酆玄是個什麽脾氣，見他已經滿臉山雨欲來，這小仙還敢在他麵前笑，當即都覺得自己的身體完蛋了。
他暗暗做好了給自己奔喪的準備。
結果等了一會兒，酆玄不但沒動手，反而是自己消了氣，半垂著眼無奈地道：“快走，去找人問情況。”
“好嘞。”螢燈一蹦一跳地跟上他。
眼眸微微睜大，禦星呆愣地走在他們後麵，頭一次覺得天昭可能也不全是對的。
酆玄並非毫無人性，相反，他人情味兒挺足的。
當年那樁慘案，會不會有別的隱情？
平旦城沒有前兩個城池熱鬧，陰陽各半，顯得街頭巷尾都分外詭譎，來往的神仙也都靜默無聲，若不是仙氣飄飄，倒更像無依的鬼魅。
酆玄剛往街上走兩步，就驟然後退回來，抬手甩出三張隱身符，將自己和螢燈還有禦星都一起藏了起來。
兩張高階通緝令東嗅嗅西嗅嗅，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雪白的紙張一看就是新貼出來不久。
螢燈瞪眼看向禦星：“你不是說走東邊才會落網？”
“對啊。”禦星撇嘴，“可我沒說走西邊就安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