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當時的無相幻境
叛神呢？她那麽大一個恐怖又陰森的叛神呢？
螢燈有點懵。
雖然她也很想那正氣符和善心符能起作用，但這作用起得是不是過於大了，麵對這麽兩個心懷鬼胎的陌生人，他的態度居然也這麽溫和。
還，還主動替她打開了客棧房間的門？
她跟見鬼似的抬眼看向他，對麵這人卻是一臉平靜地示意她進屋。
“你倆住一間屋子？”老叟皺了皺眉，跨進門就上下打量酆玄，“這位上神有些眼生，在哪個神殿高就啊？”
怎麽還打聽起來了。螢燈分外不悅，朝酆玄連連搖頭，示意他不用理。
結果這人張口就答：“甜甜殿。”
“這什麽神殿。”老嫗嘟囔，“完全沒聽過。”
“是啊，做神仙還是得奔四大神殿去才好。”老叟撇嘴，又驕傲起來，“像我們兒子，年紀輕輕就考進了四大神殿之首的重霄殿，那裏頭可氣派，珍寶法器都隨便用的，還有那氣派的廟宇……”
“他既然這麽有出息。”螢燈納悶，“那您二位怎麽穿得破破爛爛的？”
“你懂什麽。”老叟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裳，慍怒道，“男兒誌在四方，豈能時時顧看到這些小事。”
螢燈明白了。
這二位多半就是想找女兒顧看這些小事來的。
無事我兒子有出息，有事我女兒不孝順，這一把算盤打得真是比鑼鼓還響。
懶洋洋地打了個嗬欠，她道：“二位且住著吧，等你們兒子來了，再好生分說。”
老嫗神色一變，張嘴想再說兩句，旁邊的老叟拽住她使了個眼色，兩人一齊坐回椅子裏：“行，你記得讓人給我們送吃的喝的，再來幾套上好的衣裳。”
“好的呢。”螢燈皮笑肉不笑，拽著酆玄就出門。
她走得很快，酆玄邁著大步都有些跟不上，眼看她穿過庭院越過回廊，鞋尖磕在台階上要摔下去了，他終於不耐煩地將人扯回來按在旁邊的石柱上。
“趕著去做什麽？”他血瞳半垂地問。
螢燈氣鼓鼓地道：“看好逃離路線，等他們一說出我的原始登天城池，我們立馬就走。”
“不要你爹娘了？”
“他們原本就不是我的爹娘。”
看見酆玄眼裏那深深的懷疑，螢燈突然就懶得遮掩了：“我親生的娘就一個，你應該在我的無相幻境裏看見過。”
酆玄嗯了一聲，難得有耐心地問：“她去哪裏了？”
“死了。”螢燈垂眼，“我見她的第一麵就是最後一麵。”
跟所有的留守兒童一樣，螢燈時常蹲在村子口的壩子邊上看著從外頭回來的車，憧憬地想著自己的父母能從其中一輛下來，拉著她的手一起回家。
結果等啊等，從小豆丁等成了大姑娘，她還是什麽都沒等到。
婆婆說她的父母很忙，為了養活她一直在外頭打工，但隔壁的小孩兒卻說，她爸早死了，她媽獨身跑去大城市，也不會要她這個拖油瓶了。
螢燈倒是沒有太傷心，她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也不是非得要父母回來看自己了。
但高中畢業的那天，有人突然就從村口的車上下來了。
“你媽媽希望你去看看她。”那人輕聲跟她說，“她不太好。”
螢燈成績單都沒來得及拿，揣著婆婆給的兩百塊錢就坐上了客車。
“你可能不知道什麽是氧氣管。”她試圖給酆玄比劃，“就這麽細的管子，從口鼻上的透明罩子一路接到旁邊的儀器設備上，導致她都說不了話。”
她就這麽一句話不說地永遠閉上了眼睛。
螢燈當時坐在她的床邊，一開始還沒什麽反應，直到旁邊的心率儀拉出直線並發出尖銳的響聲，她才張了張嘴，喊了一聲媽媽。
“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眼就能看穿那是幻境了嗎。”她得意地道，“因為那樣的場景，我幻想過很多次了，每次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但每次都還會去想。”
酆玄眼皮顫了顫。
給她落無相幻境的舉動在當時看來是沒什麽不對的，畢竟自己怕麻煩，那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但是現在。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不著調又很跳脫的小仙，當時應該是真的很想念她的母親。
喉嚨有些發緊，酆玄清了清嗓子問：“有沒有什麽我能幫你的？”
螢燈今天情緒不好完全是因為那對夫婦，她哭笑不得地抬眼看麵前這人：“跟你有什麽關係，我自己能搞定。”
說著，又忍不住摸了摸他背後的星回劍：“它對你的影響可真大。”
讓個沒心沒肺的反派都變得樂於助人了。
奇特的情緒在心口翻湧，酆玄看了看自己的手，嚴肅地點頭：“的確很大。”
既然影響很大，那他被影響一下應該也說得過去。
酆玄俯身，雙手穿過她的身側，將她從石柱上撈起來，往自己的懷裏摟了摟。
薄薄的身板，似乎比先前還更瘦了。
凡人的肉身這麽不好養？
他皺起眉，輕輕嘖了一聲。
螢燈被他這動作驚了一下，但很快就意識到，他現在的確在朝一個好人的方向發展，居然還企圖安慰她。
眯起眼笑了笑，她拍著他的背道：“趕明兒我就給春山先生送壺酒去謝謝他。”
這話的意思是不是，她不抵觸他的親近，反而很歡喜？
酆玄眼眸閃了閃，又輕哼一聲：“謝他做什麽。”
螢燈正想坦白正氣符之事，卻聽得頭頂突然傳來一聲：“抱歉打擾一下。”
兩人愕然抬頭，就見山芙的蛇尾纏在石柱上，半幅美人身低下來，朝螢燈吐了吐信子：“我打聽到了。”
酆玄飛速鬆開螢燈，後退到旁側假裝無事發生。螢燈也略為尷尬地拂了拂衣擺：“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到。”
“說實話。”
山芙搖扇掩唇：“就上神抱你的時候。要不是他分神，我也沒法無聲無息地靠近二位呀。”
“一派胡言。”酆玄表情陰森，“你什麽時候見過我分神？”
“就剛剛啊。”山芙神色複雜，“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