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人間皆煉獄，萬人皆是鬼（29）
8月25日
孫醫生你好：
這個月快到月底了，感謝你昨天給我打電話。
我最近還是時常夢到方芳，夢到我跟她在一起上班的時候，隻是午夜夢回我坐在床頭，發現一切都是假的。我很難過，我又吃了很多巧克力。
我之前不知道我活著還能幹嘛，自從我姐姐和弟弟也開始工作後，我母親似乎也不需要我了。我有一個月按照平常的數字給我母親匯去我的工資，她打電話來告訴我：“你掙得也不多，你自己留著吧，慶齡和澤平給我寄了很多。”
我本來該鬆口氣，我可以有更多的錢拿來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但是我發現我沒有想做的事情。腦子隻有一個聲音在說“牟美齡你又被遺棄了。”
後來方芳給我說：“要不然你去自考，先報個大專？你的知識沒忘吧，要不然我倆一起？我們再去學會計。現在很多女孩子學會計，學完之後我們再去那裏上班。”
說著她指了指對麵的寫字樓。
我們開始以那裏為目標，去培訓機構上學的第一個晚上，我似乎看到我沒有經曆的大學生活，我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
學會計和報大專。我們一共用了兩萬塊錢，辦的貸款，每個月還438，一共18個月。
還貸的最後一個天就是方芳跳樓那天。7月28日。
孫醫生你說是不是很巧？
對了，我昨天見了方芳的男朋友，周鳴笙，他昨天才知道方芳的事情，我是說他知道方芳被侵犯的事情。
他們倆是在有天我和方芳被派去另一個廳值班的時候認識的，當時周鳴笙剛留學回來，留學，這個詞對我和方芳都極其的陌生。
周鳴笙說他需要在家裏裝一個寬帶，方芳給他辦了業務，聯係了工程師了。
網絡裝好後，周鳴笙給我們買了好多吃的來，那天他在店裏陪我們待了好一陣，儒雅的男士滔滔不絕的講著他在外麵的所看所想，沒有炫耀，隻是很有趣的分享。
方芳後來和他交換了qq號碼。再後來他們戀愛了，我時常能看到方芳對著手機傻笑，我心裏也不是滋味，我感覺唯一屬於我的方芳也遠離我了。
她有時候會和周鳴笙很晚才回來，當時我們住在一起，但是她每次晚歸時，都會給我打電話，問我要不要吃什麽。她出事那天晚上，她也給打電話了，我以為她和周鳴笙在一起，我不想聽她在我麵前炫耀似的講出他們的感情多好，我拒接了她的電話，然後方芳自殺了。
我去北陽宮燒了很多香，我想贖罪。
我昨天才知道，周鳴笙和她分手了，周鳴笙的爸爸嫌棄方芳是個不入流的營業員，嫌棄方芳沒有上過大學，嫌棄方芳隻是個爛泥坑裏的蛆。
他們分手那天就是方芳出事那天。那三個小年輕我也認識，是隔了一條街的理發店的，他們來過很多次，每次來都“姐姐、姐姐”的叫著方芳。
但是那三個畜生，怎麽能幹出那種事。
方芳出事後的第二天，他們還在店裏肆無忌憚的繼續工作。
7月29號，那天我請了一天，我跟蹤了那三個人中的其中一個人，我是在家裏找到方芳寫的日記我才知道她究竟發生了什麽。我跟蹤的這個黃毛就是那個事情的主策劃者。
那天很熱，我等著他下班，然後跟著他走進了一個小巷子，見著四下無人我用木棍敲在了他的後腦勺上，但是我太矮了，力道不夠，他隻是吃痛的捂著後腦勺回頭看著我。
“你神經病啊！”
我說：“你去給方芳道歉！”
“道什麽歉，他爸媽正好給她弟買房，差錢，收了我們25w現在連貸款都還清了，我們已經說好了，你跳出去來當什麽菩薩。”
“方芳死了，方芳昨天跳樓死了，你們知不知道！”
“跟我們有什麽關係，她死了就死了唄。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每天去閻王爺麵前報道，跟我有什麽關係。”
“怎麽沒關係，要不是你們她也不會死。”
“那你去告啊，我們已經和解了，而且，我未成年，你去告啊，你有本事去告我們啊。”
說著，他一下把我按到在地上：“要不要你也試試，反正不差你一個。”
我拿出早準備好的迷藥，捂住他口鼻，他一下跟個死人一樣癱在地上。
我把他推開，泄憤似的拿起木棍在他身上來了很多下，很多很多下，我能保證他不會死，但是他一定會有個深刻的記憶的。
我是無所謂，反正死跟活著對我來說隻是一個選擇。
孫醫生跟你沒關係，我謝謝你，一直用心的治療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那是我自己的原因，跟你沒有一點關係。
我以為黃毛要報警，但是第二天什麽事兒都沒有發生。
——
8月26日
孫醫生你好：
我昨天給你說我報複那個黃毛他沒有報警，然後我第二天還去了派出所。
我在派出所也大鬧了一場，我不理解為什麽要以自殺結案。當時我在派出所遇到了個掛失身份證的男人，那個人就是我之前給你說過的在營業廳抱怨天氣很熱的那個大叔。
我真的很討厭他，他每次來廳上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他看不起我們這種學曆低的垃圾，有次我給他辦業務辦慢了，他用英語普通話還有悅至話三個語言混合來罵我，他說：“你再怎麽努力也隻是根蛆，從這個糞坑跑到另外一個糞坑吃屎的蛆。”
我們在營業廳的時候都祈求不要碰到他，他每次一來都像個大爺一樣要伺候好他，他也經常投訴我們。
有次辦業務，他跟我說話，我沒理他，因為他嘴巴真的太臭了。我不想給他講，我甚至懷疑他就是想來吵架的。
後來他就打電話投訴說我服務態度不好，電話先從分局到廳經理再到老板那裏。他們隻對我說：“客戶要求時，你電話過去道歉認錯就原諒你。打電話的時候記得錄音，我們好作為證據提交，消除這個投訴單。”
沒有管我錯沒錯，因為顧客就是上帝，我就是個蛆。
我打電話給他道歉，他在電話裏聲音愉悅：“你下次再這樣，我還投訴你。”
“不好意思，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還得意不呢，你還可以哦，我說話不理，現在還理不理呢？”
“不好意思，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孫醫生你知道嗎，我現在還保留著這條錄音，我每次一聽我都覺得很難受，太卑微了我。顧客就是上帝，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想做上帝，沒有成為北陽宮裏的菩薩。
這個人也是我現在公司的領導，所以每次碰到他我都覺得很尷尬，他還是覺得我這種人不配同他待在同一個寫字樓裏。
不過還好不是一個部門，感謝我的部門領導朱姐，她說人事缺人問我願不願意留下來。
我很討厭他，當時我在派出所說明方芳事情原委時，他挑起嘴角冷笑道：“25w，既然收了錢，那就是買賣。一次25w，我覺得很劃算。”
我一輩子不會忘了他說這句的樣子。
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