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的野獸

第78章 突然決定消失的李妍姝(18)

十年前。

妍姝第一次見到小小的時候,是在一個心理複健會上,民間組織,發起人是個當時三十來歲的女人,不知道真實姓名叫什麽。

妍姝跟當時的誌願者都叫她綽號,也就是網名:浮生。

妍姝叫她浮生姐,那個女人一頭長發,染著栗色,微卷,長發慵懶地分成兩束搭在肩膀上,偶爾她也會撇一朵白色的玫瑰花或者百合花在耳畔。

她總是穿著高跟鞋,每次大家圍攏在一起分享故事時,她“踏踏踏”的高跟鞋就摩擦著地板,站在那些人身後像個主持人一樣cue著流程,引導話題。

那個時候的網絡不如現在,妍姝也是在上大學後才真正意義上接觸到計算機的,有天逛著論壇,時間有點太久了,她記不清是在哪個論壇上看到招募誌願者信息的。

看了一下地址,趁著周五沒課就去了那個複建會。

是個夏天,天氣有點燥熱。

妍姝到地方的時候有點蒙圈,給浮生姐打了電話確認地址後,就碰到了餘小小。

妍姝見她胳膊上用別針撇著一個紅袖章,她心想,還真給找對了地方。

小小當時正在搬礦泉水,那個女孩兒看上去和她年齡差不多,突然間就有了同齡人的親切感。她正想上去搭話,那個女孩兒抱在手裏的礦泉水就順著斜坡度滾在了她的腳邊。

妍姝撿起來兩瓶,遞給她:“是社團的物資嗎?”

小小點了點頭,兩人細聊了幾句,李妍姝在心裏感歎道,果然也是個還在上大學的學生。

妍姝跟著餘小小走了進去。

那是個總共三樓的住家戶,下麵兩間房打通是個理發店。他們要到二樓要從理發店裏穿過,轉拐到旁邊的步行樓梯。

理發店的老板娘好像跟小小已經很熟了,小小從麵前過的時候老板娘正在吃泡麵,叉子剛卷起一綹麵還沒送到群裏看到小小,她麵無表情的打了招呼。

“今兒還挺早啊。吃了沒?”

小小說:“今天上午沒課就過來,還沒吃,這邊結束了就去吃點,現在還不餓。”

那老板娘用腳勾了一根矮板凳到跟前,左腿踩了上去:“要不要在姐姐這裏將就一下,我給你也來一桶。”

小小連忙擺手,看著妍姝說:“我把我朋友帶上去,她第一次來。”

妍姝聽後還挺詫異,沒想到才第一次見麵,對方已經開始用朋友來稱呼了。

老板娘聽後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妍姝:“喲,妹子,看得挺漂亮啊。”

妍姝從小到大聽慣了這種話,她沒有反駁衝她笑了笑。

兩人爬上樓梯去了二樓。

那個地方就是個五六十平的房間,還有廁所跟床鋪,床鋪是跟妍姝那種一樣上下兩鋪那種鐵架子床,這種床在那個房間塞了三張。

客廳的白色牆壁上還掛著紅布,也有一些錦旗。妍姝瀏覽了一圈兒在一塊紅布看到一句話,“三叩之後,渡為神,我不是神,我乃人。”

她看著這句話,突然有點感慨。

進屋後,滿屋子女人就在她身上投來目光,眼神可能在問“這個人是誰?”“新來的誌願者嗎?”

沒有其他情緒,隻是冷靜地觀察。

小小把水放在了一張桌子上,牽著妍姝的袖子把她帶到了浮生姐麵前。

那個女人摸了一下卡在耳畔上的玫瑰花,問道:“你就是妍姝吧?”

“是的,本名也叫這個。”

浮生說:“人如起名長得真漂亮。”

妍姝勾著嘴角笑了笑。

這個民間組織的帶頭的就是浮生姐,就是心理複健會,每個月或者半個月大家都會在這聚一下,分享一下最近的情況,誌願者加上小小、妍姝總共有三個人,另一個是跟著浮生姐來的。

是個十五六的小姑娘,皮膚偏黑,身材肥胖,臉盤子也大,一雙眼睛藏在臉部的脂肪層,盯著人時透出明亮的光線來。看上去特別的開朗。

妍姝那天數了一下,組織裏撇開她們4個,總共有11個人。

聽小小說這裏所有人也都是浮生姐在網上聯係到的,大家有些難以啟齒的秘密都可以在這裏談,因為來這裏的人都是有故事的。

驚奇的、惡心的、離譜的。

像一群找到組織的螞蟻圍在一起細細低語。

房租跟偶爾需要的物資都是浮生姐出的,大家生活上有需要扶持的浮生姐也都會給予一定上的支持,但是沒人知道浮生姐的本質工作是什麽。

妍姝問過小小,小小說她也不知道,她不算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所以浮生姐不願意說她也沒問過。

那天那11個人照例圍在一起,一個看上去隻有十五六歲的女孩兒在人群說舉起了人,她穿著一身男裝,短發,臉看上去特別的清秀,有點性別模糊的感覺。

“我是今天才加入這裏,可以叫我阿花。我是個公母人……”

她話沒說完,浮生姐打斷她:“沒有這種惡心的稱呼,你隻是生了一種病而已,跟患癌症一樣隻是概率問題,你隻是運氣不好。”

那個孩子低下了頭:“可是外麵的人都是這麽喊我的,我長這麽大一直都是當男生生活的,之前突然下麵流血,我跟我媽說,她把我帶進醫院,一檢查才知道我身體裏有兩套器官。但是醫生說女性的器官更完整,我如果要做男生可能以為會在交女朋友或者要寶寶的時候出現問題,而且還要一直服用雌激素藥品。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醫生說我可以在思考一下,成年的時候才決定做手術。”

坐在那個孩子對麵的一個短發的四十來歲的女人問他:“你爸媽怎麽說的?”

“他們希望我做男生,因為覺得突然從男生變成女生外麵肯定會有很多人說。我爸是個超級好麵子的人,我現在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她們開始討論起來,一個人提議道:“反正還有幾年,這幾年你給自己做建設,讓自己徹底接受一下做女人,如果不行再做男人吧。”

妍姝不知道最後那個孩子最後到底做了什麽選擇。

她隻記得浮生姐最後問她:“待了一下午感覺怎麽樣?”

妍姝說:“不知道,我隻是想過來幫幫忙,目前來說沒有幫到什麽。”

浮生姐摸著耳畔的玫瑰花:“可能會吸收一天的負能量,但是沒有辦法呢,這就是生活呢。你看見剛剛那個坐那孩子對麵的短頭發女人了嗎?”

妍姝點頭。

“她前一陣才從裏麵出來,判了十二年,因為老公家暴然後殺了對方。因為習慣了裏麵的規章製度,她說出來後一下不知道該幹嘛了,家裏也沒個親戚什麽的。然後我就讓她住在這裏了。”

說著她指了一下裏麵房間的架子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