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世子布暗棋
地牢的鐵門沉重閉合,鎖鏈碰撞的脆響漸漸遠去,隻餘下石壁間回**的餘音。
裴忌依舊癱坐在幹草堆上,渾身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血腥味與黴味在鼻尖縈繞不散。
他垂著頭,淩亂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無人看見,他衣袖下的手正劇烈地顫抖著。
那顫抖並非源於恐懼,裴忌緩緩抬起頭,眼底褪去了先前的絕望與空洞,迸發出一道驚人的光亮。
他緊緊攥起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心中的計劃,在絕望的土壤中,已然生根發芽。
與此同時,獄卒重新鎖好牢門,鐵鏈“嘩啦”一聲扣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瞥了一眼角落裏的裴忌,見他依舊低垂著頭,仿佛被徹底擊垮,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方才安沐辰與裴忌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這般重要的消息,自然要第一時間稟報給沈大人。
獄卒不敢耽擱,快步轉身,沿著昏暗的甬道離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地牢裏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盡頭。
地牢外,寒風凜冽,雪花依舊零星飄落。安沐辰踏著積雪,登上了等候在外的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寒冷與喧囂。秦風立刻遞上一方雪白的錦帕,安沐辰抬手接過,擦拭著方才揪扯裴忌衣領時沾上的血汙。
殷紅的血跡落在潔白的錦帕上,顯得格外刺目,瞬間便將帕子染得斑駁。
“路線和守備都記下了?”安沐辰將染血的帕子丟在一旁,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秦風垂手侍立在一旁,恭敬回道:“回世子,都記下了。地牢的甬道布局、守衛換班的時辰,還有外圍的兵力部署,屬下已一一牢記在心。”
安沐辰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安沐辰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車廂壁,目光銳利如鷹,“現在,繼續派人出城,沿著先前的路線搜尋,聲勢做大些,務必讓沈從安相信,我還在為尋找江晚寧而奔波。”
“是。”秦風應聲。
“另外,”安沐辰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凝重,“讓那邊的人做好準備,初十的登基大典,便是咱們的機會,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屬下明白!”秦風重重頷首,隨即轉身,掀開車簾,悄然離去,前去部署各項事宜。
馬車緩緩啟動,軲轆碾過積雪覆蓋的街道,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車廂內,安沐辰閉目養神,腦海中飛速運轉著,將所有細節一一梳理,確保計劃萬無一失。
安沐辰前往地牢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很快便傳到了沈從安的耳中。
沈府書房內,炭火熊熊,暖意融融,與地牢的冰寒形成鮮明對比。
沈從安端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神色悠然。聽聞稟報,他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哦?安沐辰去了地牢?他跟裴忌說了些什麽?”
前來稟報的下屬,正是方才在暗地監聽的獄卒。
他躬身行禮,將安沐辰與裴忌的對話,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從安沐辰詢問江晚寧的下落,到兩人爭執,再到安沐辰提及大殿下戰死,威逼裴忌交出玉璽,最後憤然離去,無一遺漏。
沈從安聽完,忍不住輕笑一聲,語氣中滿是輕蔑:“還真是個滿腦子都是女人的廢物。都到了這個時候,心思還放在江晚寧那個丫頭身上,難怪成不了大事。”
在他看來,安沐辰空有景陽侯府的家世,卻胸無大誌,被兒女情長牽絆,根本不足為懼。
“可不嘛。”下屬連忙附和,“聽說安世子離開地牢後,又派了一大群人出城,估摸著還是去尋找江姑娘的下落。看來,他是真的把心思都放在了女人身上。”
沈從安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不以為然。他放下手中的玉佩,話鋒一轉,問道:“英國公那邊怎麽樣了?”
“回大人,英國公正按照您的吩咐,親自帶隊守衛貴妃娘娘的宮殿,同時巡查京城各處防務,不敢有半分懈怠。”下屬恭敬回道。
沈從安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還算他能幹。不過,也真是蠢得可以。”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等三殿下順利登基,坐穩了皇位,便沒他柳家什麽事了。他們家從上到下,都是一群目光短淺的蠢貨,以為攀附了沈家就能高枕無憂,卻不知,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英國公柳家,不過是他奪權路上的一顆棋子,如今棋子尚有利用價值,他自然要暫且容忍,等大局已定,再收拾柳家,易如反掌。
“對了,還有那個裴語嫣。”沈從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語氣冰冷地吩咐道,“告訴夫人,讓她提前找好穩婆,務必安排妥當。等裴語嫣生下孩子,就讓她死在產房裏,做得幹淨些,別留下任何痕跡。”
裴語嫣的利用價值,便是她腹中的孩子。隻要孩子平安降生,她便再無用處,不如一了百了。
“屬下遵命!”下屬躬身應道,不敢有絲毫怠慢。
書房門外,廊簷下的陰影裏,一個纖細的身影正端著一個木製托盤,托盤上放著幾碟精致的茶點。
寒風拂過,吹動她單薄的衣袍,她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地捏著托盤的邊緣,指節泛白,幾乎要將木盤捏碎。
她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唇早已被她咬得失去了血色。
隨即,又立刻緩過神來,端著木盤,逃離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