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表小姐她又跑了

第228章 儲位疑雲起

奉天殿內的血腥氣尚未散盡,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名禁軍侍衛躬身而入,神色肅穆地開始清理現場。

他們動作麻利地將地上的屍體拖拽而出,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此刻已化為冰冷的軀殼,隻在光滑的金磚地麵上,留下一片片刺目的猩紅血跡。

血跡蜿蜒交錯,如同一張張猙獰的網,印證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與瘋狂。

幸存的文武百官,或撫著身上的刀傷,或整理著淩亂的朝服,臉上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他們看著那些被拖走的屍體,看著地上尚未幹涸的血跡,心中五味雜陳——這場權力的遊戲,終究是以鮮血與生命為代價。

裴忌靠在兄長裴淵的身上,虛弱得幾乎站立不穩。

他滿身的傷痕依舊在隱隱作痛,血腥味與殿內殘存的熏香混合在一起,讓他陣陣眩暈。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的狼藉,掃過丹陛之上癱坐的沈貴妃與蕭景川,掃過站在殿中手持染血長劍的安沐辰,眼神有些複雜。

裴淵緊緊扶著弟弟,感受著他身體的顫抖與虛弱,心中滿是心疼與後怕。

他輕輕拍著裴忌的後背,低聲安撫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兄弟二人曆經生死,終於再次重逢,千言萬語,都化作了此刻無聲的陪伴。

而另一邊,蕭景宸轉動著輪椅的輪軸,緩緩朝著丹陛之上駛去。輪椅碾過地上的血痕,留下兩道清晰的印記,如同他心中無法磨滅的傷痕。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決絕,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鎖定著癱坐在地上的沈貴妃。

此刻的沈貴妃,早已沒了往日的盛氣淩人。她發髻散亂,鳳冠歪斜,珠翠掉落一地,華貴的翟衣上沾滿了灰塵與血跡,狼狽不堪。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將蕭景川緊緊摟在懷中,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著,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曾經,她是高高在上的貴妃,即將成為權傾朝野的太後。可轉眼間,兄長慘死,家族傾覆,她從雲端跌入泥潭,一無所有。

看著蕭景宸緩緩逼近,那股來自地獄的冷冽氣息,讓沈貴妃渾身發涼。

她不等蕭景宸開口,便率先崩潰地哭喊道:“二殿下,本宮知道沈家罪孽深重,害了先帝,害了皇後娘娘,害了你!你想怎麽報複本宮都可以,本宮都認了!”

她緊緊抱著懷中的蕭景川,將兒子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裏,不讓他看到眼前的恐怖景象,聲音帶著濃濃的哀求:“可川兒是無辜的!他才六歲,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他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求你放他一馬!求你給他一條生路!”

這番卑微的哀求,如同一根針,狠狠刺中了蕭景宸的心。

他猛地想起,當年他被汙蔑謀逆,母後為了保全他,也是這般放下所有的尊嚴,苦苦哀求。

可換來的是什麽?是母後被汙蔑下毒,自裁於承德殿;是他被廢去雙腿,流放蠻荒;是沈家一路追殺,誓要將他斬草除根!

恨意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了蕭景宸的理智。

他看著沈貴妃那副母慈子孝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邪魅而冰冷的笑容,聲音沙啞而殘忍:“好啊。”

沈貴妃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希冀,連忙抬起頭,看著蕭景宸。

“你也打折你兒子的腿,或者斷了他的胳膊,讓他也嚐嚐我所受的苦楚,”蕭景宸的目光落在蕭景川那張稚嫩的臉上,眼神沒有絲毫溫度,“這樣,我就放過他。”

“什麽?”沈貴妃渾身一震,臉上的希冀瞬間化為絕望。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蕭景宸,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讓她親手打斷自己兒子的腿?那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可看著蕭景宸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他眼中那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厲,沈貴妃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她沒有別的選擇。

為了保住兒子的性命,她隻能犧牲自己。

沈貴妃猛地鬆開抱著蕭景川的手,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噗通”一聲,跪倒在蕭景宸的輪椅旁。

她不顧身份,不顧尊嚴,對著蕭景宸不停地磕頭,額頭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咚咚咚——”

“求求你!二殿下!求求你!”沈貴妃的額頭很快便磕出了血,血跡順著她的臉頰流下,狼狽不堪,“把本宮的腿打斷!把本宮的胳膊打斷!隻要能放過川兒,我什麽都願意做!求你了!”

她的哭聲淒厲,充滿了絕望與母愛,聽得人心頭發酸。

一旁的蕭景川,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愣住了。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看著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的母親,又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神色冰冷的蕭景宸,小小的臉上滿是茫然與恐懼。

他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邁著小短腿,上前一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拽了拽蕭景宸的衣擺。

那動作小心翼翼,帶著一絲怯生生的依賴。

“二……二哥……”

稚嫩的聲音,如同春日裏的一縷微風,輕輕拂過奉天殿內冰冷的空氣。

蕭景宸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著那隻拽著自己衣擺的小手,看著蕭景川那張滿是淚痕、卻帶著一絲純真的小臉,心中那股堅冰般的恨意,竟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痕。

可這絲溫情,僅僅持續了一瞬間。

蕭景宸猛地回過神來,想起了母後的慘死,想起了自己被廢的雙腿,想起了流放途中的追殺與折磨。

這一切,都是沈家造成的!都是眼前這個女人,和她的兄長造成的!

他眼中的溫情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他猛地抬手,將自己的衣擺從蕭景川的小手中拽了出來,力道之大,險些將蕭景川拽倒在地。

蕭景川踉蹌了一下,站穩身子,看著蕭景宸冰冷的眼神,眼中的怯意更甚,再也不敢上前,隻是委屈地癟了癟嘴,淚水又忍不住湧了上來。

奉天殿內,再次陷入了沉寂。隻剩下沈貴妃斷斷續續的磕頭聲與哭泣聲,還有蕭景川壓抑的啜泣聲。

而站在殿中的文武百官,經曆了剛才的生死劫難,此刻終於緩過神來。

他們看著眼前的局勢,看著癱倒在地的沈貴妃與蕭景川,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蕭景宸,看著一旁虛弱的裴忌與裴淵,還有手持長劍、神色冷峻的安沐辰,心中漸漸升起了一個新的疑問——

接下來,這慶國的江山,該由誰來繼承?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在百官之間悄然蔓延開來。

“這……二殿下雖然沉冤得雪,可他的腿……”一名老臣壓低聲音,目光落在蕭景宸無法動彈的雙腿上,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自古就沒有身體殘疾的人做皇帝的道理啊……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恥笑?”

“是啊!”旁邊的官員連忙附和,“皇帝乃是九五之尊,需要威儀天下。二殿下雙腿已廢,怕是無緣皇位了。”

“可沈家已經被除,三殿下蕭景川……”

另一名官員的目光落在蕭景川身上,猶豫著說道,“他年紀尚幼,懵懂無知,而且是沈貴妃的兒子。不過,如今沈家倒台,他身邊也沒了奸佞之人。若是有大臣輔佐,悉心教導,或許……也不是不行?”

“話雖如此,可三殿下畢竟是沈貴妃所生。沈家人的罪孽,會不會影響到他?”

“這可不好說啊……”

百官們竊竊私語,議論紛紛。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盤算與考量。

皇位空虛,儲位未定。

一場新的紛爭,似乎又在悄然醞釀。

而這一切,都落在了安沐辰的眼中。他看著議論紛紛的百官,看著神色複雜的蕭景宸,看著癱倒在地的沈貴妃與蕭景川,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