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表小姐她又跑了

第232章 驚似故人歸

他手持一杆寒光凜冽的長槍,槍尖還凝著未幹的血珠,一身玄色鎧甲上濺滿了斑駁的血跡,顯然是剛從沙場歸來,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緩緩掃過殿內的眾人,從驚慌失措的百官,到神色冰冷的蕭景宸,再到癱倒在地的沈貴妃與蕭景川,最後,落在了裴忌蒼白的臉上。

當目光觸及裴忌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淩厲與肅殺,瞬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覺的柔和與釋然。

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弛,握著長槍的手也下意識地鬆了鬆,顯然是鬆了一口氣。

而裴忌,也定定地望著他,原本黯淡的眼眸裏,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那是壓抑了許久的欣慰與狂喜。

殿內的百官,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噤聲。他們看著眼前這個身披鎧甲、氣勢凜然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尤其是幾位須發皆白的老臣,更是瞪大了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人的臉,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這張臉……”吏部尚書顫抖著捋著胡須,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音,“怎麽如此像……像先帝年輕的時候?”

一句話,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百官們紛紛回過神來,仔細打量著來人。那張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輪廓深邃,與先帝年輕時的畫像,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尤其是那雙眼睛,銳利中帶著幾分溫潤,與先帝如出一轍。

“是啊!太像了!簡直是一模一樣!”

“先帝年輕時征戰沙場,便是這般英姿颯爽的模樣!”

“可……可他是誰?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百官們麵麵相覷,心中充滿了疑惑。

老宰相拄著拐杖,緩緩走上前,渾濁的眼底滿是探究。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勢非凡的男人,沉聲問道:“閣下究竟是何人?為何擅闖奉天殿?”

那人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抬手,將長槍往金磚地麵上猛地一戳。

“嘭——!”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奉天殿都微微顫動。槍尖深深刺入金磚的縫隙中,發出沉悶的聲響,也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議論聲。

他挺直脊背,目光掃過滿殿的百官,聲音洪亮如鍾,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在下——蕭——景——睿!”

“轟——!”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奉天殿內掀起了滔天巨浪。

百官們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議論聲、質疑聲,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起,險些掀翻了整個奉天殿。

“什麽?!蕭景睿?!”

“大殿下?!這怎麽可能?!”

“大殿下不是早就戰死北疆了嗎?北疆八百裏加急送來的軍報,清清楚楚地寫著大殿下以身殉國,屍骨無存啊!”

兵部尚書踉蹌著後退兩步,滿臉的驚駭,指著蕭景睿,聲音都在發抖:“你……你是假冒的!一定是假冒的!大殿下已經死了,你是哪裏來的逆賊,竟敢冒充皇子,擅闖朝堂!”

“是啊!大殿下戰死的消息,早已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你怎麽可能還活著?”

“可他的樣貌……實在太像先帝了,也太像大殿下年輕時的樣子了!”

“會不會是沈從安的奸計?故意找人假冒大殿下,擾亂朝綱?”

“不對!他身上的鎧甲,是北疆軍中的製式!”一位曾跟隨過大殿下征戰的老將軍,突然高聲喊道,眼中滿是激動。

百官們的議論聲愈發激烈,有人震驚,有人質疑,有人狂喜,有人困惑。奉天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亂。

蕭景睿卻仿佛沒有聽到這些議論一般,他緩緩收回目光,邁步朝著裴忌走去。

沉重的鎧甲與金磚地麵碰撞,發出沉穩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裴忌麵前,停下腳步。方才麵對百官時的威嚴與肅殺,早已**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關切與溫柔。

他微微俯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那語氣,帶著濃濃的擔憂,與方才在殿門口的氣勢判若兩人。

裴忌靠在裴淵的懷裏,緩緩搖了搖頭,眼底的欣慰幾乎要溢出來。

他看著蕭景睿風塵仆仆的臉,看著他鎧甲上的血跡,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總算……撐到你來了。”

這一路的酷刑折磨,這一路的隱忍等待,終究是沒有白費。

蕭景睿的眼神暗了暗,看著裴忌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傷痕,心中湧起一股濃烈的愧疚與心疼。

他握緊拳頭,聲音低沉而沙啞:“抱歉。收到你的密信之後,我便日夜兼程地往回趕。可北疆的匈奴尚未肅清,我若是貿然離開,北疆防線便會徹底崩潰,慶國的百姓,便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我實在放心不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隻能先率領北疆鐵騎,徹底擊潰匈奴主力,將他們趕回漠北,再留下部分兵力鎮守邊疆,這才帶著心腹,快馬加鞭地趕回京城。還是……來晚了些,讓你受苦了。”

裴忌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理解:“國之大事,重於泰山。你做得對。”

兩人之間的對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離得最近的安沐辰耳中。

安沐辰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死死地盯著蕭景睿與裴忌的身影,看著他們之間默契的眼神,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臉上的不可置信,幾乎要溢出來。

蕭景睿竟然沒死!

這個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頭,將他之前所有的盤算,所有的布局,都砸得粉碎。

他原本以為,大殿下戰死,二殿下殘疾,三殿下年幼,這慶國的江山,終究會落入他景陽侯府的掌控之中。可蕭景睿的突然歸來,徹底打破了他所有的計劃。

更讓他心驚的是,從裴忌與蕭景睿的對話來看,他們兩人,顯然早就暗中勾連!

裴忌被打入地牢,並非孤立無援,他早已將消息傳遞給了遠在北疆的蕭景睿。

而城外那支密密麻麻的人馬,根本不是什麽匈奴鐵騎,而是蕭景睿率領的北疆精銳!

安沐辰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千算萬算,終究是算漏了一步。

他怎麽也沒想到,裴忌竟然藏得這麽深,更沒想到,蕭景睿竟然還活著!

奉天殿內的局勢,因為蕭景睿的歸來,徹底顛覆。

百官們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了下來。他們看著蕭景睿與裴忌之間的互動,看著蕭景睿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帝王之氣,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

儲位之爭?皇位歸屬?

在蕭景睿這個“死而複生”的大殿下麵前,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了。

安沐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他看著蕭景睿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不甘,還有一絲深深的忌憚。

這場棋局,從蕭景睿踏入奉天殿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換了棋手。

而他安沐辰,以及在場的所有人,都成了這盤棋中,身不由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