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表小姐她又跑了

第239章 釋然別過往

“我不願。”

三個字,清晰而堅定,如同一塊巨石,砸在安沐辰的心上,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幻想與期盼。

他眼中的光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那原本濕潤泛紅的眼眶,此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

方才還強忍的淚水,此刻再也無法遏製,順著臉頰滾落得愈發洶湧,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點點濕痕。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麽,卻又無力地垂下,指尖微微顫抖,帶著深入骨髓的絕望。

曾經意氣風發的景陽侯府世子,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身形微微晃了晃,若非死死撐著身旁的桌沿,險些便要栽倒在地。

而門外廊下的裴忌,在聽到那三個字的瞬間,緊握的拳頭終於緩緩鬆開。

緊繃的脊背漸漸舒展,肩膀微微下沉,一直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回去。

方才強壓下去的焦躁與衝動,盡數化為了釋然與溫柔。

他側頭,透過門縫看向屋內的江晚寧,眼底滿是疼惜與驕傲——他的姑娘,始終這般清醒而堅定,不拖泥帶水,也不委屈自己。

屋內,江晚寧看著安沐辰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雖有不忍,卻並無半分動搖。

她輕輕吸了口氣,目光悠遠,像是穿透了眼前的蕭瑟,回到了那些遙遠的過往。

“安世子,”她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疏離的平靜,“記得初見你時,是在裴家的賞花宴上。你我素不相識,你卻挺身而出,仗義為我執言。”

“後來,我逃離京城,一路顛沛流離,狼狽不堪。在南邊一個偏遠的小客棧裏,我再次見到了你。”江晚寧輕笑一聲,笑容裏帶著幾分對過往落魄的感慨,“想來也是緣分,我好像總是在最狼狽、最落魄的時候,與你相遇。”

安沐辰聞言,也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笑聲幹澀而苦澀。

是啊,每次相遇,她都身陷困境,而他,終究沒能成為那個護她一世安穩的人。

“安世子,你三番兩次救我於危難之中,這份恩情,我一直銘記在心。”江晚寧的語氣愈發真誠,“朝堂上的權力紛爭,爾虞我詐,輪不到我一個女子來置喙對錯。但我看得出來,安世子本性並不壞,隻是被權勢與野心迷了眼,走上了一條身不由己的路。”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安沐辰,眼神清澈而坦**:“隻是,對於你的情誼,我隻能說聲抱歉,恕我無法回應。晚寧其實早就心有所屬,隻是從前懵懂,未曾察覺。我也幾次三番婉拒過你,或許是我表達得不夠明確,或許是我有做得不妥當的地方,才讓你一直抱有誤會,今日便一並說清楚,也好讓你徹底放下。”

這番話,說得坦誠而決絕,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也沒有半分虛情假意。

她不想給安沐辰留下任何念想,也不想讓這份過往成為彼此的牽絆。

說完,江晚寧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空曠的庭院,落在了門外廊下的裴忌身上。

此刻,一縷陽光恰好穿過雲層,透過侯府殘破的屋簷,灑在了裴忌的身上。

他穿著玄色的衣袍,身姿挺拔,微微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陽光為他的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驅散了周遭的蕭瑟與寒涼,讓他看起來如同溫潤如玉的君子,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江晚寧的心頭猛地一暖,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與勇氣湧上心頭。

她看著裴忌,眼神明亮而熾熱,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意:“我想,我是喜歡裴忌的。”

這句話,不僅是說給安沐辰聽,更是說給自己聽。

從前的她,懵懂無知,經曆了生死劫難,曆經了世事變遷,才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我們兩個,或許都不太會愛人。”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羞澀,卻異常堅定,“他內斂隱忍,心中有太多的責任與算計;我也曾怯懦猶豫,不懂如何表達心意。但心動是騙不了人的,那些日夜的牽掛,那些失而複得的慶幸,都是真的。所以我想,我們都需要學著怎麽去愛人,怎麽去珍惜彼此。”

“我相信,總有一天,安世子會找到那個與你真正心意相通之人,攜手餘生。”

安沐辰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絕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平靜。

他順著江晚寧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門外那個被陽光籠罩的身影,看到了他看向江晚寧時,眼底那藏不住的溫柔與珍視。

那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從未真正走進過江晚寧的心裏。

他緩緩抬起手,拭去臉上的淚水,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卻釋然的笑容:“會麽?”

會有那樣一個人,與他心意相通,陪他共度餘生麽?他不知道,也不敢奢望。

“一定會的。”江晚寧的眼神無比篤定,語氣真誠而懇切,“安世子,我希望你能放下過去的執念,重新開始。”

她的話語,如同春日裏的細雨,溫柔地滋潤著安沐辰受傷的心靈,沒有絲毫的嘲諷與憐憫,隻有純粹的祝福。

安沐辰看著她清澈而真誠的眼眸,沉默了許久,終究是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平靜:“多謝……江姑娘。”

這一聲“江姑娘”,帶著最後的疏離,也帶著徹底的釋然。從此,他們之間,再無念想,隻剩過往。

江晚寧微微頷首,對著安沐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既是感謝他往日的相助,也是為這段過往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禮畢,她不再停留,轉身朝著門外的裴忌走去。步伐輕快而堅定,沒有絲毫的留戀。

走到裴忌麵前,她抬起頭,看著他溫柔的眼眸,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隨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溫熱而寬厚,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江晚寧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與嬌軟:“我有些冷,咱們回家吧。”

裴忌心中一暖,反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將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用自己的體溫為她驅散寒意。

他低頭看著她,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聲音低沉而繾綣:“好,咱們回家。”

他的聲音,如同冬日裏的暖陽,瞬間驅散了江晚寧身上的涼意,也驅散了周遭所有的蕭瑟與陰霾。

兩人相攜著,緩緩朝著侯府大門走去。他們的腳步輕輕,卻堅定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別過往,走向未來。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他們相握的手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仿佛將他們的命運緊緊纏繞在一起。

安沐辰站在正廳的門口,靜靜地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侯府的盡頭,消失在那片溫暖的陽光裏。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江晚寧身上淡淡的馨香。

良久,他睜開眼睛,眼底的最後一絲留戀也徹底消散,隻剩下一片平靜。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正廳,坐在那張空****的太師椅上。侯府依舊蕭瑟,庭院依舊冷清,但他的心中,卻莫名地變得輕鬆了許多。

或許,江晚寧說得對,這是另一種新生。

從此,天涯路遠,各自安好。

而門外,江晚寧緊緊握著裴忌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過往的恩怨糾葛,過往的懵懂猶豫,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裴忌,陽光灑在他的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眉眼間滿是溫柔與寵溺。

“裴忌,”她輕聲喚道。

“嗯?”裴忌低頭看她。

“以後,再也沒有別人了,隻有我們。”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堅定。

裴忌停下腳步,轉過身,輕輕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而堅定:“嗯,隻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