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必須得逃出去
香檳塔足有兩米高,在白思寧撞上去的瞬間,無數玻璃碎片發出驚人的轟鳴聲,如同凶猛至極的洪水瞬間就要將底下的人吞沒。
“崢哥,救我!”
白思寧尖叫著。
穆如許的求生本能也讓她拚命朝著離她最近的裴言崢伸出了手。
隻要拉她一把就好。
她這麽想著。
那雙手也的確如她預料的那樣朝她伸來。下一刻,卻徑直穿過她,攬住了身後的白思寧。
醒來的時候,穆如許已經躺在醫院的病**。
鼻尖消毒藥水的味道熏得她想吐。
自從父親死於那場車禍,她親眼看著包裹著白布的軀體從充滿福爾馬林氣味的太平間被推出來,她對這種味道就產生了應激反應,根本無法獨自呆在醫院裏。平時,即便是生病了,她也是能靠自身免疫力扛下來就扛下來。
萬幸,她也的確如她媽說的那樣“禍害遺千年”,幾乎從不生病。
儀器還在“滴滴滴”叫著,穆如許已經掀開被子要起來。
“你在幹什麽?”
裴言崢從門口跑了進來,強行把穆如許按回**,英俊的臉上寫滿了心有餘悸。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傷得有多嚴重?碎片差一點就會刺穿你的眼睛!”
剛剛的強行起身已經讓穆如許徹底了解自己這回到底傷得有多重,她連走出病房的力氣都沒有!
再聽到裴言崢責備的語氣,心底的怒火再也壓製不住。
“裴言崢,你是不是有病?!”
印象中,穆如許一向是精神內核非常穩定的人,極少會有像現在這樣失態的時候。
裴言崢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臉上甚至還帶上了無奈的笑意。
“你是在怪我沒有第一時間救你,是不是?”
穆如許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是怪裴言崢沒有拉她一把,可更令她氣憤的是,要不是中途遇上他們,自己根本不會遭遇這場無妄之災!
她的沉默落在裴言崢眼中卻成了默認。
穆如許在吃醋。
醋他在危急關頭沒有先救她。醋到最是好脾氣的人卻難得衝他發了通火。
所謂愛之深,責之切,大概就是這樣。
“我可以解釋的。”
想到這,裴言崢的表情從無奈變作憐惜,
“思寧她從小身體就不好,如果真的被砸中,恐怕要比你現在嚴重得多。再說,歸根到底是因為你推了思寧,才會害她倒進香檳塔裏,如果她真要追究起來……我也是為你好才選擇先救她。我的行為不過是出於理智的分析,並不是不重視你,你就別因為這個吃醋了,好不好?”
穆如許滿腦子問號。
理智的分析?
讓理智本人來聽聽這通屁話合理嗎?
“把我的手機還我。”
“你要做什麽?”
“調取酒會現場的監控。”
白思寧摔倒的時候穆如許就覺得奇怪,可當時情況太緊急,她根本沒有時間反應。
“我是揮開了白思寧的手沒錯,可她即便沒站穩也不可能脫離地心引力往前撲,我懷疑她是故意的。我要報警!”
“不可能!”
裴言崢想都沒想,“要是我沒有及時拉住她,她就會被香檳塔砸中。她怎麽可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可你拉住了她,不是嗎?”
空氣瞬間靜了下來,穆如許一字一頓的聲音則顯得愈發刺耳。
“如她所願,受傷的是我,如果運氣再差一點,我或許還會失去一隻眼睛。既然你這麽相信她,調出監控也不過是證明你是對的,你沒有理由拒絕。”
理性上來說,的確是這樣。
但感性上,恰恰相反。
“別再說了。思寧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我也不會給你誣告她的機會。”
裴言崢當著穆如許的麵拿出手機,卻又將手機丟出了窗外。
“正好這樣你也可以安心休息。”
“你在發什麽……”
電話鈴聲適時響起。
看到來電提示,裴言崢立刻接起電話。
“怎麽了?”
“我馬上過來!”
說著,他抓起床邊的外套就往外走。
“裴言崢!”
穆如許的聲音難得帶上了恐懼,
“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起碼先讓她從這間該死的病房裏出去。
裴言崢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可電話那頭的哭聲一傳來,他的表情就立刻變了。
“許許你乖一點,這種時候就別亂吃醋了。思寧受了驚嚇還沒好全,我必須回去陪她。過一會兒,等我安撫好她,就立刻過來陪你,好不好?”
話是這麽說,裴言崢的腳步卻沒有絲毫商量餘地,半步沒停。
“我不能一個人呆在這裏,讓我離開!”
“你還在鬧什麽?你的傷沒好,你想去哪裏?”
說著,裴言崢像是想到了什麽。
“我知道你現在情緒還不穩定,容易做出一些極端的事。”
他叫來住院部主任。
“不準讓她出去,這層樓也不許任何人隨意靠近。”
他不希望有任何不利於白思寧的話傳出去。
她一個女孩子,剛從國外離婚回來,哪裏還經得起名譽上的打擊?
安排完一切,裴言崢就飛也似的衝出了病房。
駭人的消毒水味不斷刺激著穆如許的神經。
宛如一隻吐著信子的蟒蛇,隨時準備將她拆吞入腹。
醫生護士通通撤了下去,走廊上落針可聞,整層樓都安靜得可怕。
沒事的,沒事的。
穆如許安慰自己。
裴言崢說了,很快就會回來。
不論是這些年的相處,還是裴言崢到目前為止仍舊作為她未婚夫的身份,她都相信他不至於說話不算話。
心中的惶恐令她不由得生出對裴言崢的期許。
他會回來的。
一定會的!
可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病房門也沒有再打開過一次。
兒時最驚恐的記憶正在一點點蠶食穆如許的理智。
沒有人見過商場上的鐵娘子因為一點虛無的東西就嚇到渾身發抖的樣子。
逃出去,必須得逃出去。
似乎有一道聲音在不停刺激著敏感而又脆弱的神經。
可病房門被鎖上了,手機也不在身邊……
窗外的霓虹突兀地刺痛了穆如許的眼睛。
對了!也可以從那裏逃出去!
“嘩啦”一聲巨響——
窗台玻璃四散,形成一個半人高的豁口,正呼呼地往裏灌著風。
穆如許脫力地丟下手中椅子。
體內僅剩的腎上腺素因為這一舉動耗盡,手背上的留置針還在滴滴答答冒著血,她的腦子裏隻剩一個念頭。
從那裏,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