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病就去找醫生
穆如許遊魂一樣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
腦子裏有一根弦像是被牢牢扯著,想鬆下來,那種緊繃感卻不以意誌為轉移。
自從許崇明成為她的第三任心理醫生,她就很久沒有再有過這種痛苦的情緒。
像是被人拉扯著,卻又不知道線頭到底在誰手上。
她原以為許崇明是值得被信任的。
但這都是基於沒有聽到那番話之前。
如今,她恐怕要好好重新審視和許崇明之間的信任架構問題。
不知不覺,天色沉了下來。
好像快要下雨了。
這個念頭剛一出,豆大的雨水就毫無預兆地瓢潑而下。
穆如許隻能被迫躲進一家便利店的門簷下。
路邊緩緩停下一輛車。
穆如許以為是自己在手機上訂的網約車到了,抬眼卻看到了從紅色蘭博基尼上下來的裴言崢。
“這幾天你去了哪裏?我不是讓你在醫院好好養病嗎?你就是改不掉愛給人找麻煩的壞習慣,是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都快把整座京城翻過來了!”
連珠炮般的問句轟得穆如許腦殼疼。
她的目光落在裴言崢身上。
圈子裏最有名的英俊公子哥,此刻卻半邊身子被雨水打濕,連襯衫的衣領都是皺的,一貫整齊梳起的發型毛躁的跟一團雞窩似的,就連眼底都帶著兩團青黑。
公子哥出門向來是司機專車專送的,可他卻自己從駕駛位上下來。
看來是真的開車在京城裏繞了好大一圈。
可那又怎麽樣呢?
“你有病?”
穆如許問。
“你在說……”
“有病就去找醫生,找我幹什麽?讓我也把你手機砸了,然後找一間病房把你關進去嗎?”
她已經很累了。
剛剛降溫的身體,又接二連三掉進別人設計的陷阱裏,害她險些從16樓跳下來的罪魁禍首,現在居然還能趾高氣昂地指責她。
裴言崢沉默了。
當時白思寧在電話裏哭得那麽淒慘,嗓子都快哭啞了,說她一睜眼就能看到被穆如許推進香檳塔的畫麵。
還說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報警。
那可是殺人未遂啊!
裴言崢這才火急火燎地趕過去。
“我的確不該砸了你的手機。”
避重就輕,承認了整件事情裏最微不足道的錯誤,然後再次占據道德高地,“可我這麽著急過去也是怕思寧在驚恐的情況下,會選擇報警,你知不知道,就算是殺人未遂也是要坐牢的?”
穆如許原本還神思倦怠的腦子一下子就被氣樂了。
“白思寧要去報警?她去報什麽警?是去告訴警察叔叔自己受了天大的驚嚇,所以要報警來抓我這個被玻璃紮成篩子,還差點沒了一隻眼睛的施暴者嗎?”
“如果是這樣,那倒省了我去立案了。”
就算退一萬步,穆如許也不相信白思寧真敢去報警。
見過賊喊捉賊的,沒見過賊直接把自己送進監獄的。
甕中捉鱉都不是這麽個捉法。
裴言崢不讚同,“你怎麽能這麽說?”
“裴言崢你捫心自問,你不敢讓我報警,是怕真相真的被我捅出去,白思寧會聲譽受損,更嚴重的,如你所說,真的會被抓進監獄。可你不敢讓白思寧報警是為什麽呢?”
“我當然是想保護你!”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為什麽穆如許非但不領情,還處處針對思寧?說到底,這次事件中,受傷的也不止她一個。思寧也受到了驚嚇,晚上做噩夢的時候都會哭著把他從地上叫醒,隻有在他懷裏才能睡得安寧。
可穆如許為什麽始終堅持隻有她是受害者?難道心理創傷就不算傷害了嗎?她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刻薄不通人情的?
明明以前,她是最善解人意的。
裴言崢想了一下。
好像是從思寧回國開始,穆如許就一直處處針對,連性格也不像從前那樣溫順可人了。
想到這,裴言崢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好了,吃醋也該有個限度。這次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計較了,趕緊跟我回去吧。”
“你放開……”
大概是被雨淋到,小腿上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
一個趔趄,穆如許險些摔倒。
好在裴言崢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街對麵另一輛黑色梅賽德斯緩緩降下車窗。
便利店門簷下,兩人親密擁抱的畫麵一絲不差地落入了許崇明眼底。
纖長濃密的睫毛似乎隨著雨水降落,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車窗另一頭的周旭凱也探出腦袋看了一眼。
“嘖嘖嘖,我說你怎麽一看到下大雨就火急火燎開車出來,原來是來接人的。”
“說起來穆小姐不是和那個裴言崢分手了嗎?不會是又複合了吧?雖說穆小姐有情感缺失症,但畢竟談了這麽久,可能早就成習慣了,沒那麽容易輕易分開。隻要裴言崢上點心,死灰複燃也不是沒有可能。”
“隻是可惜咯,來晚了一步,美女就被其他英雄救走了。”
“誰說我是來接人的?”
周旭凱擰著眉頭上下打量了一眼全身上下隻有嘴巴是硬的好友,“不接人下雨天你非得開車出來?不接人你走這條道?不接人你把車停在馬路中間?”
恐怕這會兒原地把許崇明火化了,那張嘴都還跟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我是出來買東西。”
“買什麽?”
周旭凱一萬個不相信。
許崇明卻沒有接話。
厚重的雨簾中,裴言崢彎腰把穆如許抱進了車裏。
動作非常小心翼翼,像是生怕碰壞了懷裏的珍寶。
探進副駕的時候,身體還停留了一會兒,仿佛是裏麵的人撒著嬌不肯讓他鬆開。
蘭博基尼的引擎轟鳴聲傳了過來,沒多久就連車尾燈都消失在了雨幕中。
許崇明的喉結滾了滾,合上車窗的時候眼底已經恢複了平靜。
“殺蟲劑。”
“嗯?”
什麽玩意?
“我說我出來買殺蟲劑。”
堂堂京圈大佬,冒著狂風暴雨親自開車出來,就為了買一罐殺蟲劑?
“診所不是專門雇了保潔嗎?”
打死周旭凱,他也是一萬個不相信,“要勞駕你買?”
“對。”
許崇明表情坦然,“有些蟲還是要自己殺了才安心。”
末了,又加了一句,“還不快去買?”
“你要殺蟲,為什麽是我買?”
“我是司機,不方便下車。”
得嘞!算我命苦。
周旭凱摸了摸鼻子,一邊走一邊抱怨這雨也太大了,撐著傘都淋濕了半邊。
早知道就不跟出來湊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