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漫漫長夜
江澤敘進屋後, 將屋內的燈光重新調了一個顏色,頓時明亮了不少。
時初越過床沿的身體於此刻停下,捂住臉的右手遲遲沒有放下,似乎還沒有緩過神來。
“很驚訝嗎?”
江澤敘手裏拎著一個食品保溫袋, 上麵標記著“吳記粥鋪”四個字。
時初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 立刻放下自己的手, 故作輕鬆的坐在**輕晃著:“確實有點。”
江澤敘嘴角微揚淺笑著, 沒說話。
雙手自覺的搭起**小餐桌,隨後從保溫袋裏拿出他買的粥。
時初看到袋子上的店鋪名, 似乎不敢相信:“你在哪買的啊?”
江澤敘早已猜到時初會有這樣的表情, 很鎮定的回答:“就在你經常吃的那一家吳記粥鋪啊。”
時初輕皺眉頭, 略顯懷疑:“他們家不是隻有早上開門嗎?其他時間不營業的。”
“嗯,我給人家說, 我女朋友住院隻想喝他們家的西紅柿牛肉粥。”
“拜托人家幫忙做一份。”
江澤敘輕描淡寫的說著, 同時很小心的打開盒蓋,瞬間襲湧而來一陣淡淡的清香味兒。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拿起餐具, 繃著外麵一層包裝袋輕輕一戳, 自然而然的抽出裏麵的勺子與筷子, 將它們一並放在粥盒上麵。
“快嚐嚐, 味道怎麽樣?”
江澤敘推著粥盒往時初麵前動了動。
時初起初並不相信江澤敘說的話。
有哪家店會在非營業時間特意給別人單獨做一碗粥啊。
再說了, 時初之前有一次就是在休息日想喝他們家粥, 無奈之下嚐試性的打了一個電話問店主能不能點個外賣什麽的, 人家當時拒絕的非常幹脆。
所以時初在聽到江澤敘說這些話的時候。
自己並不能完全相信, 而且他的理由太拙劣了。
隨口一句女朋友生病, 就同意給自己做粥了嗎?
時初不抱任何期待的嚐了一口粥。
也偏偏是一口, 那股淡淡的番茄味瞬間遍布其中, 是濃稠的粥湯, 是富有嚼勁的米粒。
時初滿臉的不可思議。
她相信江澤敘說的話。
這真的是吳記粥鋪家的粥。
這個味道隻有他們家的獨家秘方。
“你到底怎麽和店主說的啊,他怎麽就同意給你做了?”
時初嘴裏吃著粥,咬字十分不清楚,含糊的問著。
江澤敘坐在床邊,隨手抽了一張紙擦了擦時初嘴角邊溢出來粥漬,耐心和她解釋著:“就是剛剛說的那句呀。”
“我說我女朋友生病住院沒什麽胃口,隻想吃番茄牛肉粥。”
時初對他的解釋半信半疑。
不過沒有繼續糾結,自己能吃到便行了。
江澤敘見時初吃得這麽香,自己內心已經很滿足了。
因為這碗粥是他做的。
當然了,他不會對時初說出實話。
江澤敘一開始確實是嚐試和店家溝通讓他幫忙做一份,自己可以多出點錢。
但是店家態度很明確,非營業時間不會工作。
江澤敘便沒再強迫,換了一個方式問店主,能不能教自己做番茄牛肉粥。
江澤敘說,自己女朋友很喜歡他們家的番茄牛肉粥,因為住院期間有很多忌口,能吃的飲食很少,希望店主能教自己一下,這樣便可以自己做給她吃了。
店主其實是一個很頑固的人,他說拒絕就是拒絕。
可在他聽到江澤敘是為了他女朋友,想要親自學會這碗粥的做法那一刻,心裏有些動容了。
因為番茄牛肉粥是店主妻子最喜歡的粥,是他妻子在去世前,自己每天做給她吃的粥。
此刻在江澤敘這裏立即湧上來的感同身受,最終還是同意了。
江澤敘看著時初吃的如此津津有味,也側麵說明了自己的技術還不錯,下次可以繼續。
江澤敘笑著緩緩起身,看了一眼時初放在固定器上的腳。
才半天時間,紅腫已經消散了一小半,比自己想象中要恢複的好些。
江澤敘突然間想到了什麽,略顯嚴肅的望著時初問道:“我今天中午走了之後,程陸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他差點忘了還有個情敵在這兒。
時初嘴裏含著勺子,看起來很敷衍的回憶著:“大概五六點吧,記不清了。”
“怎麽?還在吃醋啊?”
江澤敘沒立刻回應時初,因為他正在計算時間。
自己是中午十二點離開的,也就是說程陸單獨陪時初陪了六個小時。
江澤敘心裏有些堵得慌,他並不是一個很會掩飾自己的感情與表情的一個人。
既然認定了這個人,那自己自然不會拘泥忸怩,很多時候都會選擇更加直接的表達方式。
時初見江澤敘一直沒聲音,剛放下勺子抬眸看向他,耳邊便傳來他低沉隱忍的聲音。
“他明天能不能別來?”
“有我陪著你,不需要他。”
時初體內頓時一陣熱意貫穿全身,她最受不了的就是江澤敘真誠且深情的話語。
如果江澤敘是油嘴滑舌的用土味情話撩撥自己,那自己說不定還能反撩回去。
可當他滿眼真誠,熱烈的向自己表達他的想法以及愛意時,自己內心其實是慌張的。
因為自己曾經被他拒絕過,盡管是誤會造成的結果。
對於時初而言,心裏是存在創傷的。
而且江澤敘這段時間對自己太好了,時初總覺得有一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甚至偶爾會懷疑,如果自己今天答應他了,那明天他會不會向自己提出分手?
時初沒有十足的自信與把握。
她需要的是江澤敘堅定的選擇自己。
時初躲避他的眼神,裝作輕鬆模樣:“這我不能答應啊。”
“他想來就來,想不來就不來,我沒有辦法強製別人的意願。”
江澤敘似有些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行,那我尊重你的意思。”
時初聽到他的回答,還有些驚詫。
就這麽輕輕鬆鬆的同意了?
她還以為江澤敘會堅持讓程陸別來。
時初沒吱聲,自顧自的埋頭喝粥。
而江澤敘不知道在一旁找什麽,走來走去。
時初將那些粥全部吃完後,頓時沒忍住打了一個飽嗝,略顯羞澀的對著江澤敘笑了笑。
“不好意思。吃的太飽了。”
“這味道還是和之前一樣香,就是裏麵牛肉粒少些了。”
時初抿唇,舌尖舔了舔嘴巴,很享受今晚的粥。
江澤敘憋笑,沒想道她還挺聰明的,知道這次的牛肉變少了。
江澤敘做這碗粥的時候,確實隻放了幾顆的牛肉粒,跟以往的占比量相比少了一大半。
畢竟在手術之前是不能吃太多葷類食品,謹遵清淡飲食的醫囑。
但江澤敘擔心時初瘦小的身體跟不上營養,便放了幾顆牛肉粒,適當補充一下。
晚飯過後,時初繼續躺在**看手機,不知不覺困意來襲,時初有些想睡覺了,而江澤敘遲遲沒有要離開病房的意思。
時初沒什麽底氣的看著江澤敘問道:“我已經吃完了……你還不回去嗎?”
江澤敘現在整個人精神著呢,一點也不困。
“你這是吃完我的粥,要趕我回去?”
時初心虛嬌嫃道:“哪裏!怎麽會呢。”
“這不是馬上快九點了,你該早點回去休息了嘛。”
江澤敘笑著,從櫃子一旁拿出折疊床鋪在時初病床邊,自己利落的坐上去。
“誰說休息要回去啊,我在這兒陪你。”
時初瞳孔不禁意間的放大,臉上充斥著“我不敢相信”的表情。
“程陸今天陪了你六個小時,那我自然不能低於六小時。”
“可惜我白天確實工作忙沒時間,所以隻能晚上過來陪你,把時間補上。”
“你剛剛又說沒辦法強迫程陸來還是不來”
“那我隻好每天晚上都住在這裏,陪你度過漫漫長夜。”
時初有種自己挖坑給自己跳進去的感覺。
她就說江澤敘剛剛怎麽會那麽輕易的同意,完全不抗拒。
原來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時初一時之間無話可說。
隻是默默朝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江澤敘朝她擺了擺手表示低調,一切為了追老婆。
其實縱使時初剛剛答應江澤敘,讓程陸不來醫院。
江澤敘還是會每個晚上來這邊陪時初的。
江澤敘已經早早的和其他醫生調換值班日期,將自己這個星期的晚上時間全部空了出來,專門陪著時初,照顧她。
所以剛剛那個問題沒什麽重要性。
白天如果能讓程陸不來那是最好的,來了自己也沒辦法去阻止。
時初不再和江澤敘講話。
此刻她強烈的感覺到自己若是再和他多說兩句,怕是又要掉進下一個陷阱裏了。
長夜漫漫,星光點點。
病房內,時初靜靜躺在病**進入夢鄉,姿勢十分不優雅的趴著睡,一隻手自然沿著床擺垂下,正好搭在了江澤敘睡的折疊**。
江澤敘睡的折疊床緊靠著時初的床,高度稍微比普通病床矮那麽一點,上麵隻有一層生硬的薄墊,江澤敘自己又鋪了一層毛毯。
隻不過他那一米八八的身高蜷縮其中,顯得有幾分擁擠。
江澤敘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伸在床邊,緊緊與時初垂下的那隻手相扣。
是大手包裹著小手,是兩隻種溫熱氣息的交匯。
就這樣牽著時初,一直到天亮。
畢竟江澤敘說過,不會再鬆開時初的手了。
次日清早,江澤敘按時起床工作,出門的時候沒舍得吵醒時初。
而時初卻被阮子橙大嗓門吵醒了。
阮子橙拎著打包小包出現在病房裏,看著時初還在睡覺,倒也不拘謹直接吼了一聲,把她叫醒了。
此舉為“真·塑料姐妹”。
時初睡醒朦朧的看著阮子橙,怎麽也沒想到她會大清早的跑過來啊。
自己住院手術這件事太突然,生活用的和換洗的衣物全沒有帶過來。
時初不想讓薑女士擔心,便找了阮子橙,讓她幫忙整理一些帶過來。
她倒是很積極,早上八點半準時出現在病房裏。
阮子橙看著時初腳上的裹著厚厚一層,不免有些心疼起來,哭哭啼啼的。
時初還沒睡醒,泛著起床氣,壓根不想說話,隨著阮子橙哭鬧著。
直到門外一陣敲門聲,一位護士拎著餐飲袋走了進去。
阮子橙停止了哭鬧聲。
“時小姐,這是江醫生讓我帶給你的,他上午忙沒時間過來,你有什麽需要直接找我就好了。”
時初看了一眼餐飲袋,依舊是吳記粥鋪家的。
眼底含笑接過,溫柔道謝。
阮子橙敏銳的嗅到一絲八卦味兒。
等護士離開後,立即湊到時初麵前問到:“江醫生?哪個江醫生啊?”
“時初,你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一些什麽事情?”
時初輕笑,回應著:“能有哪個江醫生?”
“江澤敘唄。”
阮子橙大腦有片刻的轉不過來。
江澤敘?是她想的那個江澤敘嗎?
時初無心顧及阮子橙的表情,小心的拿出袋子裏裝的粥,意外發現上麵還帖了一張便利貼,寫著:
——早安,未來女朋友。
時初沒忍住,笑出上來。
這一笑,引得阮子橙眼睛直勾勾的盯過來,緊接著發出一陣控製音量的尖叫。
“時初,你今天要是不和我講清楚你們倆的進度。”
“我今天就不走了。”
時初本來就沒有打算瞞著阮子橙。
今年叫他過來除了幫自己帶衣服,還有就是打算告訴她這些事情。
時初喝了一口水,認認真真的將自己與江澤敘重逢後所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和阮子橙說了一遍。
但阮子橙的表現卻比時初想象的要鎮定多。
甚是她覺得江澤敘喜歡時初,是很久很久了事情了。
“寶啊,你聽我說。”
“我是覺得,大學那兒江澤敘是真的對你有感覺的。”
“你想啊,如果他不喜歡你的話,你根本無法走進他的身邊。”
“他在學校這麽多年,周圍那麽多女生,哪一個不是追求一天就被他拒絕的?”
“也就隻有你,可以待在他身邊那麽長時間。”
“這還看不出他對你的偏心嗎?”
阮子橙其實說的挺有道理的。
如果江澤敘沒有對時初有這方麵的打算,以他的個性,從一開始就會拒絕時初。
而不是迎合時初的主動。
這些跡象早早能說明。
隻是可能當時的他們,單純又遲鈍。
分不清愛卻又字字提到愛。
時初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從頭到尾都是阮子橙在說。
“但是我還是有點好奇,我們那天看到的那個女生是誰啊?”
“江澤敘有沒有和你說?”
時初搖了搖頭。
這件事她沒有問江澤敘,江澤敘也沒有提到。
包括上次在解決他們之間存在的誤會時,這件事也沒有提及到。
所以,除了當事人江澤敘。
沒有人知道那個女生是誰。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8-06 02:56:47~2022-08-07 02:39: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歸有 10瓶;京昭 6瓶;安悅 4瓶;又又木目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