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暗香曲

第1章 一曲斷魂染血香

楔子

江湖勢力因千年來各有損耗重新排名,名門豪族雖未傷到筋骨,還是因為傷及表皮對旗下勢力的掌控不如從前,為了更好的休養生息,一些門派甚至隱匿起來難覓其蹤。

唯殺手勢力詭異地保持著三足鼎立,“三更帖下無生路,江館一曲好斷魂,縹緲無跡可尋蹤”,閻王殿占據北方,江館統攝江南一帶,縹緲樓雖無具體的地方勢力,閻王殿和江館卻明裏暗裏引其為尊,皆因江湖頂尖殺手無不出此樓,暗香孤鴻,疏影星白,十二星曜,兩兩一組,皆可覆滅一門派世家。

縹緲樓立宗以來從不故意引人注目,江湖中人卻誰也不敢將其忘記,幾乎每十來年就能見其製造幾起轟動江湖的滿門血案,偏偏大家隻敢議論,沒幾個人敢真正上門理論。

就算是朝廷也一樣,縹緲樓一般不主動招惹朝廷,但是朝廷若是冒犯到它,哪怕無意,縹緲樓的殺手們也會在一個月間血洗帝王寵妃愛子一家,誅殺朝廷重臣滿門,三歲以上的孩子一個不留,三歲以下的孩子帶回暗部培養成暗影。

皇帝若是不私下向縹緲樓主送上致歉信,那縹緲樓再出江湖之日就將會對朝廷的報複延至兩個月,以此類推。

殺手就像暗夜裏的影魅,讓人防不勝防,而世俗的倫理道德完全拘束不了他們,所以,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哪怕朝代更迭,史官們都會提醒朝廷千萬不要去惹那幫瘋子。

因此,這幾百年間朝廷和縹緲樓一直相安無事,那些血案對現今的老百姓來說,更像是說書人杜撰出的傳奇。不過,縹緲樓,閻王殿,江館三大江湖殺手勢力的赫赫殺名卻是讓人們津津樂道。

大概人們對越是神秘的事情越是好奇,茶館瓦肆裏最賣座的不是正道大俠與魔道妖邪鬥爭的故事,也不是纏綿悱惻,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而是江湖中頂尖俠盜和殺手的傳奇故事。

相較於涇渭分明的正邪兩道,盜中聖手,江湖絕頂殺手這些亦正亦邪身份的人更讓人想要一探究竟。但偏偏總是霧裏看花,因為這些人總是飄忽不定,他們隱匿的本事說不定比他們的功夫還高。

啟化六年,吸攝有龍之力的皇室至寶湛瀘劍被盜,皇室封鎖了消息,江湖各大頂級勢力還是通過各種渠道知曉了此事。一時間,本就暗波湧動的江湖隨著縹緲樓的再次出山掀起了又一輪的血雨腥風……

一曲斷魂染血香

西湖寒碧,桃花流水。月色如舊,笛聲悠揚。

災害頻發,朝廷新增苛捐雜稅,江南不改繁華。

七星閣一夜全閣被滅,震動武林,杭州依然喧囂。

行人匆匆趕在宵禁前出內城,商戶們忙著打烊,小販們賣力吆喝,更夫和巡夜的衙役們在杏花酒樓,杜康酒館,十裏香酒家……排著隊打酒。這早春的夜,沒有酒是相當難熬的。

更聲三響過後,外城開始了晚上的熱鬧。青樓妓館,鶯聲燕語,紅袖添香;勾欄瓦肆,說唱作打,觥酒交籌。內城裏,尋常百姓們嘮著家常生計,朱門大戶卻是燈火輝煌,歌舞升平。

杭州城白日裏香火鼎盛、熙熙攘攘的梅影庵這時候卻是最安靜的。清冷的夜,一位素衣勝雪的女子站在梅影庵西院內,她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若有所思,似在欣賞月亮,又似是被笛聲和月色勾起了思親之情。

“這笛聲聽似悠揚婉轉,久聽之下卻會有催淚斷腸之痛。秦施主若無睡意,可有興趣陪貧尼對弈一局?”靜言師太雖不懂音律,但出家人五蘊皆空恰恰最能聽出曲中之意,此笛音不止斷人腸且殺氣越來越濃,說不定還會斷人魂。出家人慈悲心腸,她為秦施主遞上披風的同時也不想此種殺惑之音擾亂秦施主的心緒。

秦越接過了師太的好意,雖然她並不覺得冷,對下棋也沒太大興趣還是點了點頭,係上了披風,白色的蜀錦正是她的最愛。

“秦施主是想去涼亭還是去貧尼的禪房?”

“到師太的禪房吧,我正好想師太的杏梅茶了。”

月色的清輝下,寒光一閃而過。

女子的聲音宛若春風中歌唱的風鈴花,溫婉的笑容似是李義山最婉約的詩篇,不知道是今晚的月色太溫柔還是從未聽過女子這般的和聲細語,他的心竟然被浸潤得有了一絲柔軟。不妨就多等等吧。

浮生清閑彈指過,不覺譙鼓已三更。銀杏配合著黃梅的幽香的確讓秦越感到了久違的倦意。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稍稍消解了些睡意才走進廂房,現在都難以相信自己除了第一局輸了,其餘四局居然全贏了,對於下棋從來都敗得很慘的人來說,連贏四局真得是一種很新鮮的體驗。

笛聲似乎很渺遠了,秦越掐了掐左手的虎口,打開窗戶,依稀聽得見些許笛音,的確是尾聲了。兀自奇怪,卻有桃花飄進了窗戶,無風卻能有花瓣自然地飄進她剛打開的窗戶,對常人來說的奇事,秦越卻是一副事情合該如此的表情。她用茉莉花盆旁的小鏟子把桃花埋入土壤中,相信很快這瓣桃花便會化作茉莉的養料。

做完這一切,秦越取下了發飾,用一根梭形鐵簪挽住頭發,收斂了笑容,好像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打了盆水,淨手之後,滅了蠟燭躺在**,蓋好被子,完全放空自己。

茉莉的香味似乎比之前濃鬱了些,果然有兩朵含苞待放的已然盛開,黑夜中的一切在她眼裏都很分明,起身看過床鋪睡過的痕跡,她又貪心地嗅了兩下茉莉的香氣出了廂房,窗戶和門仿佛都沒動過,屋子裏的女子就像是平空消失了一般。

南宮世家,燈火通明,卻隻能聽到蠟燭燃燒,燈油嗶剝的聲音,連一絲鳥叫蟲鳴都聽不到。

朱戶街片區的更夫捕快們聞到空氣中飄來一縷縷甜香,幽幽的,再使勁一聞好像又沒有了,過了會兒又有甜香傳來……

最後的笛音隨著打更聲消逝,幽香卻伴著春風飄向了更遠的地方。西街的織布聲再次響起的時候,清朗的月色終於將整個杭州城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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