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暗香曲

第4章 靈劍湛盧顯龍力

大晉都城建安,繁榮如昔的背後潛湧著汩汩暗流。

天文館,大國師一月前占卜天象後便身體抱恙,在館內休息,如果你是近身侍候大國師的人便會發現國師大人真得病得很重,才一月就衰老成風燭殘年的樣子。

而服侍皇帝束發的李公公發現皇上的頭發在下完罪己詔,祭過祖廟之後,短短一月幾近斑白,大把脫落,他廢再大功夫都難以掩蓋,所幸,其他人都離皇上較遠並未發現。說句實在話,比起武宗皇帝,他伺候的這位已經算是勤政愛民了,不知何故會天降災象,各地的洪澇地震一月前突然像趕集般一擁而上。秦嶺山脈一帶地動山搖,昆侖山脈一帶飛石濺落,祁連山脈一帶火山噴湧,雲夢澤水勢凶猛……這天災不可怕,怕就怕其後跟著的人禍。

“李泉,去催一下聚海。”晉帝煩躁地批示著奏折,主要的心思都跑到了天文館的事情上,一個月了,湛瀘劍還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真是要把人急死。

“等著,潘侍衛陪朕親自去趟天文館看望大國師,你去叫楚郡王過來幫朕處理公務,各地欽差禦史送來的加密奏折給朕留著。”

“諾。”看著堆積如山的奏折,李泉的心裏默默為二皇子殿下點了一根蠟燭。

天文館。

皇上見到了王公公,附在他耳邊輕語道:“你去把這封密信交到恪義手上,記住這封信關乎大晉國運,信在人在。”而後正起身道:“聚海,朕方才看了恪義的奏疏覺得甚好,朕欽賜的這個文武狀元就是處處讓朕驚喜,你替朕去嘉獎恪義,順便回家鄉青陽看看。去吧,讓潘侍衛派人把這守好,一定要確保朕和大國師的談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奴才遵旨,謝主隆恩。”王聚海藏好袖子裏的密信,麵色如常地走出去吩咐潘侍衛。

王公公走後,晉帝看著蒼老的國師終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古老相傳,中州武當強山內有一神秘絕境,此絕境可以通往一個與中州完全不同的蠻荒世界,其間充斥著各種山精野怪,均力量強大,凶殘無比。中州人稱那個世界為“影州”,意即“暗影之州”。當年,武當派開山道尊耗盡心力與中州祖皇帝一同,在強山絕境布下強大結界——道尊剜心取血,畫靈符聚武當天地靈氣,加之祖皇帝耗舉國之力,以皇都規製修築殿宇樓閣成就五行法陣,這才封住影州侵襲中州的入口。除武當道尊與祖皇帝兩人之外,天下之大,中州億萬生民再無人見識過影州蠻荒世界內的詭譎景象。而那些流傳在中州大地的精怪傳說,多是世人想象杜撰所得。於是,在強山結界的默默守護之下,中州才有了現在的一派景象。

而就在強山結界初成之時,影州十二異獸從罅隙散落中州。原本強大的力量被道道陣法符咒消損,異獸們紛紛蛻回卵狀,化繭自保,大部力量以及所有記憶亦被封存。此秘事隻有武當道尊與始皇帝知悉,始皇帝為維係國統千秋萬代,不惜獻祭親子性命,孵化龍之卵,並將獲取得未曾覺醒的幼龍之力融入歐冶子大師新鑄的九鼎和湛瀘劍之內,擁有龍之力的九鼎被始皇置放在中州風水絕佳之地滋養龍脈,而湛瀘劍則作為皇室至寶掌握在每一任皇帝手中。

奈何湛瀘劍中的幼龍之力對肉體凡胎來說太過強大,始皇駕崩後,新任皇帝控製不住龍之力,反而因為龍之力的反噬迅速衰老,歐冶子大師不得不再次出山尋找解決之法。為徹底掌控湛瀘劍中的龍之力,歐冶子大師決定用家族秘法借星宿之力重鑄湛瀘劍,快成劍時,他以身喂劍,縱身躍入劍爐,讓五嶽山川與其共鳴的湛瀘劍成,歐冶子大師的精魂也與龍之力交融在一起,自此湛瀘劍便與大師的後人相親,任朝代變換,歐家世子都穩坐國師之位。但奇怪的是與龍之力密不可分之後,歐家人的生育便受了限製,曆代都隻有一個男丁,自出生起就龍精虎猛,及冠之後每年以其精血滋養湛瀘,與湛瀘劍培養默契,直至其繼任大國師之位便能順利地控製湛瀘劍中的龍之力。

隻有新皇登基祭祖過後,才由大國師告知其此間皇室秘聞。歐家之人的使命就是守護湛瀘劍,穩定龍之力,至於皇朝更迭,誰主江山他們並不在乎,所以曆朝皇帝都對歐家禮遇之至。

如今湛瀘劍丟失,國師感應不到其方位,失去湛瀘劍牽引的九鼎龍之力部分從結界中逸散出來,使得中州大地連續出現災禍。未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被有心人利用,晉帝做了最快的處理,將這些災禍都怪罪在自己身上,下罪己詔,祭祀祖廟,更是決定將齋戒進行到災禍結束之時,但是湛瀘劍究竟被何人所盜,是朝廷中人和江湖勢力的合作,還是江湖勢力中知曉十二異獸之卵的人要以此集齊十二異獸,稱霸天下,這些都不得而知。大晉建國三百年來如果毀在朕的手中,朕有何麵目去見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連天生與湛瀘劍相親的國師都毫無頭緒,朕就是把那些兒子都派了出去又能有什麽用呢?心思百轉之下,晉帝重重地歎了口氣。

歐靈子極速衰老是得知自己中毒後又看到了熒惑守星之天象,擔憂中州億萬生靈,晉帝的歎息怕是擔心大晉江山會毀在他手上吧。罷了,事已至此,不論目的為何,隻要都追求好的結果就行了。

“皇上,臣也不瞞您了,臣這身子怕是不行了,但臣之子歐玄出去尋找湛瀘,怕是不能回來繼承大國師之位,臣本想過幾天再跟您說,您既然來了,現在就告訴您吧。”毒已至肺腑,歐靈子連說話都會感到疼痛。

“國師不要這麽想,你要放寬些心,湛瀘劍被盜不是你的責任,是朕沒派人守護好天文館。外麵是發生了災禍,但朕已經派出得力的臣子去安撫百姓,他們會幫助百姓渡過難關的。”晉帝寬撫著國師,這樣的重擔若是國師走了,就隻能他一人承擔了,他實在承擔不起啊。

“不是的,皇上,臣數天前才發現自己月前與盜劍之人交手時便中了毒,發現太晚,現在毒已入肺腑和脊骨,就算百草門的清風穀穀主到來怕也是回天乏術了。若不是臣常年與湛瀘劍相伴,有龍之力護體怕是撐不到這些時日。皇上,臣大概隻能稱個十來天了,臣死後在玄兒沒回來前您要秘不發喪,人多口雜,也不必告知臣的家人,天文館內的寒晶冰棺能溝通星宿之力可保臣容顏不腐,臣算準自己的大限之日便會自行躺進去,您隻要讓天文館一切照舊即可。玄兒雖未及冠,精血未曾融進湛瀘劍內,但他小小年紀便能列陣溝通星宿之力了,加之我歐家世代守護湛瀘,寶劍有靈也許會主動溝通玄兒,皇上不必太過憂心,保重龍體要緊。”思慮再三,歐靈子沒有把他看到熒惑守星的天象告知皇上,希望有應劫之人能為天下解此劫難。

晉帝看到歐靈子滿頭大汗地說完這些,他點了點頭,不禁有些心痛,國師已經虛弱成這樣了嗎?這個與他年齡相當的人同他一起長大,自小便比他沉穩幹練,就是他成為太子之時見到他都有些敬畏。堂堂大晉太子居然會被一個臣子的威嚴所攝,他自己既覺得好笑,又有些忌憚。成為新皇,從他的口中得知秘聞後,他再也不敢把他當做同伴,態度愈發恭敬,大晉的皇帝怕國師,生怕別人發現端倪,無非必要,他絕不會踏入天文館。如今,看到國師蒼老如斯,他又想起了兒時的時光,眼睛有些濡濕。

出了天文館,晉帝的心神重新回到湛瀘劍上,可笑啊,湛瀘明明是我皇家至寶,主動聯係的卻是歐家人。歐家,歐家……朕的子孫難道要跟朕一樣,一生活在歐家的陰影下嗎?思及此,晉帝對外出尋劍的歐玄動了殺心,歐家世代隻有一個男丁,所以為了子孫安全,歐家世子都隻呆在建安城內,這次為了尋湛瀘歐玄不得不出了建安,他一死,歐家絕後,龍之力自此不受控製,皇室也會傾覆吧。交錯盤根,唇亡齒寒,罷了罷了,這天下都是朕的,朕還容不了小小的一個歐家嗎?還是再給恪義送一封密信讓他派人尋找歐玄,好生保護著歐玄吧。這頭頂上懸著利劍的如坐針氈之感也合該朕的兒子們好好感受感受。

眼角餘光留意著皇上的潘侍衛瞧著自家主上麵無表情地沉思著,腳下的線路已經有些偏離,他默默加快了步伐走到了晉帝右前方一點點兒的位置,引著晉帝往禦書房走。

杭州城內。

南宮世家一夜盡毀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除了慈航靜齋的南宮靜,幻月洞府的南宮烈因身處師門保全性命,其他人均命喪無影劍下,和七星閣一樣,南宮世家出事後也有幽香傳出,久久不散,殺手“暗香”,再次讓武林中人色變。縹緲樓,蟄伏十年,這是又要製造驚世血案了。

灰影籠罩之中,龍泉寺的一處泉眼,幹枯了近千年,近日卻不斷湧出泉水,龍泉寺的僧人們圍到此處念經,此消息不出半日便傳遍了整個杭州城。天降災禍一月,大地終於出現了一處祥瑞之景。

梅影庵內正在教繡娘和小師父們繡蓮花的秦越卻感覺到體內有一種力量好像要破體而出,近幾日來似乎安神香都快控製不住體內的煞氣和戾氣,看來不得不加快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