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修善果

第101章 大丈夫豈能沉迷兒女情長!真有事,他有嘴問

抗旗的老者緩步走來,捋著胡子,“平生小友,請吧,文脈聖祖要見。”

陳平生起初還有些猶豫,問薑離:“什麽是文脈聖祖……是不是書院最大的牌麵?”

陳平生的聲音也不高不低的落入他們耳中,眼下他確認不是書生,自然也沒人覺得是問題。

薑離也是耐心解釋:“應該說,大離天下的書院,每個書院的硯台都是從聖祖像前的墨池分得泥。所以他們才都避讓了。”薑離說完,那邊繼續催促:“平生小友,請入轎。”

“去吧,你總要見一見。難得你現在還是個自由身。”薑離的鼓勵並沒有讓陳平生同意。

雖然如今公布結果後,自己算是個自由身。那鎮魔司也在朝廷管轄中,可是,若鑽一個空子說他還在鎮魔司也沒問題。

可是……

“鎮魔司待我不薄。”

他這身份和外掛,如果不在鎮魔司混,他暫時想不到去哪,所以他主動對朱焱說,“朱鎮守使,我們約過切磋,我去陶杯茶便回。”

後側朱焱聞言眼睛一亮,鬆口氣,“好小子,我等你回來!為你慶功!擺千鶴宴!”

朱焱相信此子心性赤誠,隻要他說到一定做到。其餘人起初有些驚訝,這就……不選了?

但又似乎這確確實實是陳平生該做的作風,如果他輕鬆就被別人家搶走了,那才奇怪。

隻是白鹿書院的還抱有一絲希望——

“希望師父出麵,能請師祖說動他啊……”

-

陳平生坐到轎子中,轎子就無風自起朝東南方向一直前行。

落在書院湖畔旁的大門後,入內又生出四個軲轆來,無馬車而自動,實在神奇。

青石板上碾過的車轍聲驚起白鶴,車速很快,轉眼停在湖畔驚散的最後一抹鶴影中。

陳平生快速掀簾而出,出轎還有點想吐…

竟然暈轎子了!

他落腳的地方有水,但沒用那水上行走的步法,踩碎水麵倒映的雲層,走向背對他的人影。

陳平生掃了一眼周圍,湖畔旁已經沒有別人了,於是走上前道:“在下陳平生,見過……文脈……”

那白袍人在石桌前擺弄棋局,棋子落枰聲如金玉相擊。

“轎子是聖祖登天時留下的。我是徒孫。”那人白袍黑發,手執黑子,指下的黑子被天光反射出一股妖丹特有斑斕彩色,又說,“見轎如麵聖,你倒是躲得利索。”

“敢問,前輩……如何稱呼?”陳平生退後半步時,木轎簷角懸掛的青銅鈴無風自動的響著又升空消失。

陳平生抬頭,見那鈴舌竟是半截斷劍。

白袍人這邊並不告知姓名,隻自說自話的下棋:“聖祖當年留下的三問之一,何為大道,你破得漂亮。”

說完,陳平生腳下的水波紋便隨出現「因果」二字,弄得陳平生有些緊張,“前輩不會還要問吧?我隻是偶然幸運……俗人一個,想活命而已。”

“俗人?你在嘲諷我麽?說得出「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的俗人?”白袍人忽然說出陳平生在新安血戰時的詩文。

陳平生微愣。

白袍人袖中滑出支白玉筆,提筆往空中畫了一個弧——

“馬陵山埋著把斬月弓,弓弦需飲三千大妖血——就像這些。”

他掀翻棋罐,三百枚黑子滾落石桌,每顆都嵌著妖王殘魂。

“那把弓箭是我聖祖留下的代師收徒的規矩不能破,但可以......把規矩改成‘能破聖祖問心局者即為關門弟子’。”

伴隨那些字化作鎖鏈纏住陳平生手腕,陳平生往後退了好幾步,煞氣震碎了鎖鏈,可碎珠卻凝成薑離的側臉——

“看來,師妹沒做好你的功課啊。”

白袍人皺著眉,陳平生也皺著眉,“薑離是你的師妹?她…確實沒告訴我,你要強買強賣!”

哪有這麽收徒的。

“無妨,她也在來的路上。”白袍人突然壓低聲音,“聽聞她日日翻遍書院藏書閣,就為給你寫功法,你小子……有點東西。坐下!”

棋盤前,白袍人一掃,盤裏的棋子就隨機關變動快速回歸棋罐中。

陳平生看得有些稀奇,後來一想書隱都做出來了也就不稀奇了。

白袍人卻沒喊他下棋,隻自己繼續下棋,邊下邊笑說:“馬陵山的斬月弓,不曾見過?也不曾聽過?”

陳平生誠實回:“不曾。”

“以後那把弓必然是你的了,那弓弦需以浩然氣為引,以眾生願為力。你取走了三座碑,最是合適……”白袍人說完,又抓起一把黑子如流珠落下——

“這些,是被天狼弓射落的妖王,如果你拿到斬月,弓弦你要自己染血,我等著你給我湊個白棋。”

陳平生皺眉說,“前輩,我好像……還沒答應。”

白袍人似乎習慣了自說自話,“答不答應的,世間目前就你願力最盛!不過,我也很喜歡你那句‘吾心即宇宙,宇宙即吾心’……所以,你要實在是覺得不想跟我當師兄弟,師爺和師父都在閉關,雖然師爺老人家已不收徒了,但是我會讓他破例讓你成為最後一個關門弟子,當然,原本這個弟子名額是我師妹薑離的,但我想,她應該很樂意見到這一幕。”

陳平生這次直接起身,拱手,抱拳——

“多謝好意,但既是已定關門弟子,那就不用費心了。”

陳平生說的,似乎也在對方的意料之中,“就知道你這麽說,等師父出關,我讓他,把你引見給聖祖。”

陳平生一臉的問號抬起頭來,“不……我的意思是……沒說明白嗎?我不……”

“聖祖也想要你是真的,他留下的「何謂大道」之願,你破得甚好,道就在自己的酒杯,不在別人。人人都有自己所行之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我方才動轎,他願意,所以你才能來。”

對方說的越來越大,陳平生越來越怕,直接站起來了——

“別,我暫時還沒考慮好,而且,我真不是什麽好人!我隻是為了活命!”

陳平生連連數步後退,“要是沒別的事,我就走了,我自己走!不用送!”

“嘖,果然,聖祖在世時,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不覺得自己是好人的,不像某人,說自己是好人。好人哪有天天糾纏我師妹的?你說是不是?我就不是好人,我就知道我這麽說你要回頭的,三,二,一——”

陳平生往外走的腳步確實一頓,“誰糾纏她?那個皇子?”

白袍人坐下來,自顧下棋:“你答應見我師父,我就告訴你。”

衝這話,這人就不是好人。

哪有這麽要挾的,專打陳平生七寸。

可陳平生也不是那好拿捏的,長舒一口氣,“我自己去問她!”

“是嘛,可是陳平生,我師妹還說了——”

一句“師妹還說”,又把陳平生給拴住了腳,但是這次,他往外走了——

“大丈夫豈能沉迷兒女情長。”

真有事情他不會自己問?沒長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