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想念最初的那一壺酒
神都街巷,炊煙嫋嫋,殘陽灑下金紅光芒,映得青石板路泛著暖意。百姓們三三兩兩聚在攤邊,手中端著熱氣騰騰的湯碗,嘴邊油光發亮,有的皺眉,有的搖頭,語氣中夾雜著疑惑與不信。
陳平生隨著風沙走過,風吹起陳平生腳邊的塵土,粗布衣衫隨風輕擺。
這些耳邊縈繞著市井間的私語,雖然質疑聲如蚊蠅嗡嗡,可是如今目光所致,皆是百姓走上街頭,探討,低語,質疑,卻在陳平生看來,是一種好事。
能夠有心情聊八卦,去叭叭他,總好過說今天是什麽妖,明日又是什麽魔,趕緊躲起來,躲起來的好聽。
事實上陳平生自己也覺得猶如夢中。
如今風沙卷起的他隻是粗布衣衫,可是他覺得袍角**起的風,嗅起來有著自由的味道,無比舒暢。
所以,壓下帽簷上,他快步往前,可走了幾步又忍不住抬起頭,目光掃過街頭巷尾。
目光所及,皆是這劫後餘生的熱鬧——
小販吆喝著賣糖葫蘆,糖衣在夕陽下閃著晶光;孩童追逐嬉鬧,笑聲清脆,踩得街麵塵土飛揚;街角老嫗倚著門框,手裏搓著麻繩,眼底透著劫後餘生的安寧……
他心頭微動,舒暢如當年第一戰斬殺狼妖後,下山飲的那一口烈酒。
如今的夕陽紅不再是暗紅。
如火燒雲,潑灑在天邊,映得一切暖洋洋的。
越過市井的八卦,陳平生繼續加速趕路——
向東南,陵山!
從魔君記憶中,陵山“神跡”暗藏魔帝祭壇,他心知,那不是神跡,而是魔族的陷阱,必須親手毀掉。
不知道是否因知曉了此間有鬼的緣故,他再看陵山已經是有了詭態。
隱於雲霧的山,山巔如刀刺天,霧氣如紗,遮掩著未知的殺機。
可他不在意殺機,就像是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一樣。
然而,神都,他的兄弟們卻坐不住了。
蕭無命率眾歸來,一路風塵仆仆,盔甲破裂都來不及更換,血跡幹涸在上麵,本沿途看著百姓們端著飯碗閑聊,很是高興,尤其得知妖族已遷離城中,可聽到那些話……心頭怒火如烈焰噴湧。
差點因魔喪命的蕭無命就是陳平生救下的,他終於忍不住怒斥,“都別放他娘的屁!陳平生若不是人族之盾,大離早亡百回了!你們這些躲在城裏撿命的狗東西懂個屁!”
他對那些罵人的一個都不留情。
一拳一個拎著,甩飛出去。
徐弋也是咬牙,小小少年爆發出的怒吼卻如雷:“他不是一日這麽強!他從前也是很弱的,也被妖打的吐血,吐內髒!”
“就是,戰士們血流成河,現在太平了,你們這些龜孫子躲在娘胎裏吃奶的就出來跳了,你們也配質疑?”
唐一的聲音就更譏諷,並且他用扇風帶起聲,席卷全城——
“誰再質疑,小心扇子抽死你們這群廢物!”
風聲如刃,城牆石屑飛濺。
雖然他們不願意打老百姓,但是……邊境的妖族全部銷聲匿跡了,有人猜測是死了,有人猜測是全部離開了,但是——
陳平生至今沒有回來。
劍客和童子也是同道:“那是真神,在邊境一刀十妖,老子補刀都補不過來,你們這些廢物敢汙蔑?”
“當年,我在沉龍湖跟平生兄砍妖,手都砍麻了,你們這群躲在城裏的狗東西,連妖毛都沒見過,配說個屁?”顏庭本來是有些嫉妒陳平生的,可是陳平生遲遲未歸,他也難過,心頭酸澀。
風沙吹過,每個人都是日夜兼程,因而長發散亂,可個個眼底濕潤。
他們就那麽站在街頭,抬頭望向天邊。
都在想趁平生最後一句說的話。
“若是一去不歸,便一去不歸。”
如今他到底是死是活?
反正他們都不知道。
他們本想在邊境等,但是,分析了一下,無論在哪裏等,他們都得回來,因為詔令急召回京,京中大量人口離奇消失,需他們坐鎮。
至於陳平生,如果活著也會來神都!再後來,半路上消息陸續傳來,那些消失的“人”實為妖族,大離上下清洗後,竟少了一半人口。
風沙吹過,眾人抵達神都,街巷燈火如星,可他們越是看著輕鬆越是心頭沉重,因為這事,實在恐怖——
若非陳平生,大離早已被妖族悄然吞噬。後宮、王侯、官員,皆有妖潛伏,若非他一刀一城殺盡,今日神都,早已是——
妖巢!
忽然間,萬千燈火處,薑離迎上了他們。
少女最近愈發出落的標誌。
白衣如雪,長劍斜背,素衣帶劍,那眉眼間透著沉穩,腳步邁動,便衣袂飄揚如白蝶。
眾人齊出見她,神色一愣。
不過,他們接到過消息。
薑家近來全員出動,穩定神都局勢,目前,大洗牌後,城內秩序初定。
可大戰前所未有告捷,所有人歸來,唯獨陳平生未見,眾人也不知道怎麽說,隻能心頭一沉,都不說話。
薑離目光掃過眾人,看到大家都完好無損,眼底語法冷靜如冰,低聲道:“平生,是不是死了?”她的聲音盡量沉穩,不帶顫抖。
眾人喉嚨哽咽,蕭無命低聲道:“不清楚,如今……”聲音未落,薑離打斷:“既是死不見屍,那就應該無事。”
她不想聽下去,說完,卻是忽然,眾人接二連三的開始胸口書隱發燙。
與此同時,薑離懷中書隱也發燙。
眾人原本淚光閃爍,卻因拿出書隱而皺眉。
懷中書隱一個個拿出後,眾人看著手中書隱感覺熱如烙鐵。
薑離看著書隱上的金光耀目,浮現字跡——
“陳平生現身陵山,正在購買書隱金縷。”
“陳平生沒死!”蕭無命一拳握緊,眼中淚光炸開。
唐一也是嗓音沙啞如雷:“我就知道這小子命硬!”
“啊啊啊!太好了!”王錦也是在風沙吹過後眼淚落下來,笑聲震天,“陳平生活著!”
“姐夫活著!”
劍客鬆口氣,“早就說他命大!”
徐弋也是提劍一揮,劍光劃破夜空……
沙卷過,袍角飄揚,街頭的笑聲太過張揚,狂喜的歡呼聲炸的街頭百姓聞聲聚來。
燈火搖曳下,薑離嘴角一扯,頭一回有些痛恨這種閱後即焚的書隱。
不曾想,陳平生這時給她發來——
“阿離,妖魔未盡,仙門別去。天下,還沒幹淨。再等我數日。”
那字裏行間透著和從前截然不同的決然與不容置疑。
少女皺了皺眉,眼眶裏的淚痕還沒幹,就咬唇,淚光如星墜落時,回道——
“我等你。”
她再次回道:“我一直等你,你一定記得回來。”
再添一句:“你的兄弟們都安然無恙回來坐鎮神都。”
對方沒有回複,她也沒再多發,風沙吹過,白衣翻飛,眼底淚光隱去,她望向歡呼的人——
蕭無命抱著徐弋痛哭,淚水混著沙塵淌下,唐一扇子拍著顏庭肩膀,笑中透著哽咽,劍客童子長劍入鞘,眼底濕潤……
自己卻隻是抓著劍,再去巡視神都。
街頭燈火如星,神都新生,歡呼聲震天,陵山同樣。
隻是李思沒有湊上前,或者說所有人都沒有上前,隻是看陳平生衝完了書隱匆匆離開。
李思也隻是摸摸眼淚低聲道:“這小子,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