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開口借錢
蘇婉毫無察覺，還在耐心地講解著。
“……最後用小火慢慢熬製，等藥膏變成深褐色，能掛在木勺上，就算好了。”
一縷代表著醫理與秘方的淡綠色氣運，正從蘇婉身上剝離出來，慢悠悠地飄向周氏，被她身上的黑氣一口吞下。
呦呦站在門口，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娘親毫無防備的善良側臉，再看看二嬸周氏那雙閃爍著貪婪與算計的眼睛。
這家人，就像附在家裏的水蛭，貪得無厭，永不滿足。
偷了財運，偷了官運，偷了將星運。
現在，連一個藥方都不放過。
呦呦攥緊了小拳頭。
她的心裏，那屬於貔貅的怒火與暴戾，正在無聲地燃燒。
等著吧。
吃下去多少，她會讓他們千倍百倍地，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
飯桌上，氣氛隨著熱氣騰騰的菜肴升騰起來，卻帶著一股看不見的硝煙。
桌子中央擺著幾道鮮香的肉菜，那是蘇婉特意為貴客準備的，色澤誘人。
旁邊的素菜清淡，數量卻顯得單薄。
呦呦坐在林錚身邊，小小的身軀繃得筆直，目光卻像雷達般掃過全桌。
她看到林智的筷子徑直伸向那盤醬香肘子，毫不客氣地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
林慧則嬌聲笑著，夾走了清蒸鱸魚最厚實的一塊魚腹。
林錚卻隻是默默地夾了一筷子炒青菜，送入口中。
他的動作緩慢，神色平靜，似乎早已習慣了這般謙讓。
呦呦的眸光一閃，小手伸出，準確無誤地將盤子裏剩下的一隻油亮亮的雞腿夾起。
她小心翼翼地，將雞腿放進了林錚的碗裏。
“哥哥，你多吃點肉肉。”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甜意。
林錚抬眸，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湧上一層溫柔。
他看了看碗裏比他臉還大的雞腿，又看向呦呦，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那弧度，微小得幾乎難以察覺。
蘇婉見狀，眼中也滿是欣慰。
呦呦接著又用大勺，盛了一大碗奶白色的魚湯，小心翼翼地放在林錚麵前。
“這個湯最補身子了，哥哥快喝。”
她說完，又將目光投向了林智和林慧。
林智正準備再次夾一塊肘子，卻被一隻小小的筷子截住了去路。
呦呦夾起一塊清炒豆苗，放進了林智的碗裏。
“智哥哥，這個豆苗吃了眼睛會很亮哦。”
她的語氣甜得發膩，聽不出半點惡意。
林智愣了一下，看著碗裏碧綠的豆苗，再看看呦呦那雙無辜的大眼睛，嘴角的肉僵硬了一下。
他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心道這小丫頭片子，還真不傻了，好東西都給那個瘸子，就給他吃草。
林慧也遭了秧。
她那塊鱸魚才吃了一半，呦呦便用勺子，盛了一大勺白粥，放在她的碗裏。
“慧姐姐，這個粥清清淡淡的，你被馬蜂蜇傷了，要吃清淡些，吃太好傷口會惡化。”
呦呦的笑容甜美極了，仿佛真心實意地在為她著想。
林慧看著碗裏寡淡的白粥，又看看呦呦明豔的臉蛋，隻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她心裏嫉妒的毒液，再次翻湧。
林文德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他放下筷子，仔細打量著呦呦。
“呦呦從開了心竅，看著確實很不一樣了。”
他的聲音沉沉的，帶著探究。
周氏也跟著附和，語氣帶著幾分假意的好奇。
“是啊，以前呦呦這孩子，總悶聲不響的，今日一見倒活潑了不少。”
蘇婉聽到這話，眼中湧動著滿滿的驕傲。
她放下碗筷，聲音溫柔而堅定。
“我們呦呦小時候，就是這般活潑靈動。”
林文遠也笑著點頭，神色中帶著回憶的柔和。
“那時她才兩三歲，雖然還不會說話，可小腦瓜裏主意多著呢。”
“隻是後來，不知為何，這幾年性子就越來越安靜。”
“如今又能這樣開口說話，又恢複了活潑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蘇婉的臉上，幸福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他們全然沉浸在女兒恢複的喜悅中，沒有察覺到林文德和周氏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霾。
飯後，過了晌午。
林文德一家起身告辭，臉上掛著看似滿足的笑容。
周氏更是親熱地拉著蘇婉的手，仿佛今日這頓飯吃得多麽舒心。
“大嫂，今日這飯菜，真是比鎮上酒樓的還好吃。”
她的聲音黏膩。
“尤其是那醬肘子，香而不膩，我吃了好幾塊呢。”
蘇婉微微一笑，眼底帶著被認可的喜悅。
“弟妹喜歡就好。”
就在一家人送客到門口時，林文遠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搓了搓手，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啟齒的窘迫。
“文德，弟妹……”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閃躲著，不敢與林文德對視。
“哥哥有事但說無妨。”
林文德故作大方，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林文遠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
“再過三日，便是秋闈了。”
“我這些年，苦讀詩書，眼看著便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他停頓了一下，臉色更加漲紅。
“隻是……你也聽說了今日王家兒子來討債，我承諾還他些銀兩……”
“想、想與你借些，待我中了榜，定然雙倍奉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蚊呐。
林慧站在周氏身邊，聽到這話，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
“大伯父，你確定要考大官了嗎？”
她故意將“大官”兩個字說得很重，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
“上次也說考大官，結果呢？還不是連個榜都沒上。”
“爹娘，我說啊，是不是有些人就是沒那個命！”
林慧的話，像一根尖銳的刺，狠狠紮進了林文遠和蘇婉的心窩。
蘇婉的臉色瞬間煞白，身軀微微顫抖。
林文遠的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強忍著胸口的怒火和羞辱，將目光投向地麵。
周氏聞言，立刻“哎呀”一聲，故作嗔怪地拍了拍林慧的肩膀。
“慧兒，怎麽說話的？”
她的聲音雖是責備，語氣裏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縱容與得意。
“你大伯父是讀書人，你豈可如此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