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奶團駕到!全京城跪著哄

第49章 皇帝的好奇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青煙如同一道無聲的歎息,緩緩盤旋上升。

蕭承澤站在殿中,垂首斂目,將一路上的驚心動魄,與趙德才一案的盤根錯節,用最簡練、最客觀的言語,一一奏稟。

他的聲音沉穩,聽不出半點情緒,仿佛在講述一樁與己無關的舊案。

禦座之上,大啟皇帝蕭夜宗靜靜地聽著。

他那雙看過無數風浪的眼眸,古井無波,唯有在聽到水庫大壩決堤時,指節才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直到蕭承澤話音落下,禦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壓得人喘不過氣。

“依你之見,此事背後,牽扯到了太子?”

皇帝的聲音響起,平淡,卻帶著能洞穿人心的銳利。

蕭承澤的頭垂得更低。

“兒臣不敢妄議。”

這回答滴水不漏,卻也等同於默認。

蕭夜宗沒有再追問,他換了個話題,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致。

“你方才所說,那個在其中起了關鍵作用的鄉野舉人,叫什麽?”

蕭承澤心頭一鬆,知道最危險的一關已經過去。

他抬起頭,眼中終於透出一絲真實的,發自肺腑的欣賞。

“回稟父皇,此人名叫林文遠。”

“他不僅有勇有謀,其文才更是經天緯地,兒臣從未見過。”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親手謄抄的策論,由內侍呈遞到禦案之上。

“這是兒臣默寫下的他的一篇策論,請父皇禦覽。”

蕭夜宗眼底閃過一絲好奇。

能讓他這個眼高於頂的三兒子如此推崇的人,倒是不多見。

他隨手展開那份策論,目光掃過。

隻看了一眼,他原本慵懶靠在龍椅上的身子,便不自覺地坐直了些許。

再看下去,他的眉頭緩緩蹙起。

這蹙眉,並非不悅,而是一種混雜著驚訝與困惑的審視。

他越看,那眉頭便鎖得越緊。

看到最後,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直直射向蕭承澤。

“這篇策論……”

皇帝的聲音,帶上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朕,好像在哪裏見過。”

轟!

蕭承澤的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見過?

怎麽可能!

這分明是林文遠在家中書房,當著他的麵一氣嗬成寫就的。

難道……

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難道林文遠此人,竟是竊取了旁人的文章?

不,絕不可能!

他回想起林文遠下筆時那如神助的姿態,那份揮灑自如的將相氣度,絕非一個抄襲者所能偽裝。

可父皇的眼神,卻不容置疑。

“高福。”

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

侍立一旁的大太監高福立刻躬身。

“去把本科會試的卷宗,前十名的文章,都給朕取來。”

“喏。”

禦書房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蕭承澤隻覺得自己的後心,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事情出現了他完全無法預料的,最壞的轉折。

這不僅關乎林文遠的聲譽,更關乎他蕭承澤的眼光與判斷力。

若林文遠真是個欺世盜名之徒,那他這個舉薦者,便是識人不明,甚至有結黨營私之嫌。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息,都像一把小錘,敲打著蕭承澤緊繃的神經。

很快,高福捧著一摞厚厚的卷宗,腳步細碎地走了回來。

蕭夜宗沒有讓他人代勞。

他親自起身,走到那一堆卷宗前,修長的手指飛快地翻閱著。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終於,他的手停在了一份卷宗上。

他抽出那份考卷,將其與蕭承澤呈上的策論,並排放在了禦案之上。

兩篇文章,題目不同,文風各異。

可內裏闡述的關於“以商製夷,以儒化夷”的核心觀點,以及其中幾個關鍵的推論,卻驚人的一致。

甚至可以說,如出一轍。

“會元,林文德。”

皇帝輕輕念出考卷上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解元,林文遠。”

“澤兒,你給朕解釋解釋。”

“這世上,當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蕭承澤的臉色,已經是一片煞白。

林文德。

電光火石之間,他想起了對林家的調查,林文德就是林文遠的弟弟。

他想起了蘇婉臉上那道疤,林錚腿上的傷。

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真相,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之中。

這不是巧合。

這是竊取。

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卑劣無恥的,對兄長心血的無情竊取。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轟然炸開。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血絲,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

“父皇!兒臣敢以性命擔保,林文遠絕非抄襲之人!”

“這林文德,乃是林文遠的親弟弟!”

“此人品性卑劣,其心可誅,定是他用不齒手段,竊取了兄長的文章,欺世盜名!”

蕭承澤的情緒,從未如此激動。

他恨不得立刻將林文德那個無恥小人抓來,當著父皇的麵,將他那張偽善的麵皮,一層層撕下來。

然而,蕭夜宗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皇帝聽完他的話,非但沒有龍顏大怒,反而靠回龍椅,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嗤笑。

“嗬。”

“有意思。”

他看著兩份文章,眼神裏竟透出幾分欣賞。

“這個林文德,倒也是個人才。”

“能將別人的骨血,用自己的皮肉包裹得天衣無縫,還能憑此奪下會元,這份心機,這份手段,朝中許多老臣,怕是都及不上他。”

蕭承澤愣住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父皇此刻的想法。

“父皇,此等行徑,乃是欺君之罪!”

“欺君?”

蕭夜宗搖了搖頭,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著。

“水至清則無魚。”

“朝堂之上,朕需要的是能臣,是幹吏,至於是忠是奸,是清是濁,那都是細枝末節。”

“這個林文德,既然能走到這一步,便說明他有他的用處。”

皇帝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冰冷,那才是屬於一個帝王真正的眼神。

“朕,倒是很想看看。”

“這隻披著錦繡皮囊的小老鼠,究竟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唱出怎樣一出大戲。”

蕭承澤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