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皇帝賜府邸
那婆子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還想再說些什麽。
門外,卻又傳來了一陣更響亮的敲門聲。
“咚咚咚咚咚!”
林錚拉開門,這一次,外麵黑壓壓地擠了七八個媒婆,個個巧舌如簧,爭先恐後地往裏擠。
“林狀元!看看我們家吧!我家老爺是光祿寺的少卿!”
“我們家是太仆寺丞!我家姑娘貌美如花!”
小小的客棧房間,瞬間被這些塗著厚厚脂粉的媒婆們擠得水泄不通。
聒噪的,帶著各種意圖的聲音,混雜著嗆人的香粉氣,讓人頭暈腦脹。
接踵而至。
這已經不是提親,這是逼迫。
林錚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麵沉如水,像一尊門神,讓那些媒婆無法再前進一步。
呦呦被這陣仗嚇到了,小腦袋緊緊埋在娘親的懷裏,不敢抬頭。
蘇婉緊緊抱著女兒,身體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人群忽然向兩側分開。
一個穿著更加體麵,氣勢也更足的官媒,在一眾媒婆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都讓讓,都讓讓!”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尖細,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老身,是吏部侍郎,張大人府上派來的。”
吏部侍郎。
這四個字一出,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吏部,掌管天下官員的升遷調補。
吏部侍郎,更是手握實權的朝廷大員。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聯姻,這是**裸的威逼與拉攏。
那位張媒婆看著林文遠,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
“狀元公,我們侍郎大人說了,隻要這門親事能成,保你不出三年,便能外放為一州知府。”
這是許諾。
“當然了,這京城裏的官位,一個蘿卜一個坑,年輕人若是沒人提攜,怕是熬白了頭,也還在翰林院裏修書啊。”
這是威脅。
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壓了下來。
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所有媒婆都閉上了嘴,幸災樂禍地看著這個被架在火上烤的新科狀元。
答應,便等於將自己的前程,徹底賣給了侍郎府,從此成為張侍郎一黨的附庸。
拒絕,便是當眾得罪了吏部侍郎,未來的仕途,必將布滿荊棘,寸步難行。
這是一個死局。
蘇婉的心,已經沉到了穀底,她的指尖冰涼。
林錚握著門框的手,骨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文遠的身上。
他卻像是沒有感受到這巨大的壓力一般。
他慢條斯理地,為自己麵前的空茶杯,續上了一杯熱茶。
嫋嫋的茶煙升起,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總是溫潤如春水的眸子,此刻卻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涼意。
他看著那位不可一世的張媒婆,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勞煩回去告知侍郎大人。”
“林某寒窗十數載,求的是為國為民,並非為了高官厚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小兒的婚事,林某也早已為其定下,不敢有負舊約。”
他撒了一個謊。
一個無人能夠拆穿,卻足以堵住所有人嘴的謊。
他將自己的姿態,擺得極低,將理由,歸於鄉野村夫最看重的信義二字。
然後,他站起身,對著門口的眾人,深深一揖。
“夜深了,內人與小女尚需安歇,諸位,請回吧。”
沒有疾言厲色,沒有憤怒反駁。
他隻是用最平靜的語氣,最溫和的姿態,將那座名為權勢的大山,輕描淡寫地推了回去。
那份從容,那份風骨,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媒婆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她沒想到,自己勢在必得的一擊,竟會砸在這團看似柔軟的棉花上,連個聲響都沒聽見。
她看著林文遠那張溫和卻不容置喙的臉,知道今日再糾纏下去,也隻是自取其辱。
她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主心骨一走,其餘的媒婆也隻能悻悻地散了。
房間裏,終於恢複了安靜。
蘇婉看著自己的丈夫,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丈夫,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窮秀才了。
他用自己的風骨,在這人心詭譎的京城,堂堂正正地,站穩了第一步。
聖眷優渥,遠超眾人想象。
林文遠殿前一番蝗災策論,不僅為他奪得了狀元魁首,更深得帝心。
聖旨下來,不僅擢升他為翰林院修撰,從六品,更是破格賜下了一座位於京城東區的三進宅邸作為狀元府。
隨旨意一同送來的,還有兩箱黃澄澄的金銀,以及十名訓練有素的內務府仆役。
這份榮寵,在曆屆狀元中都屬罕見。
消息傳回客棧,蘇婉拿著那份明黃的聖旨,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窗外京城繁華的街景,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從那個四麵漏風的茅草屋,到如今天子親賜的狀元府,這條路,他們走了太久,也太苦。
林家被賜府邸的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在京城的權貴圈裏傳開。
喬遷那日,天還未亮,新宅邸的朱漆大門外,已經停滿了前來道賀的馬車。
蘇婉換上了一身沉穩的石青色錦裙,那道猙獰的疤痕在玉容膏長久的滋養下,已淡化成一道淺粉色的印記,為她溫婉的麵容平添了幾分沉澱後的氣度。
她站在新府的中庭,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新分來的仆役。
“張媽媽,你帶兩個人去清點庫房的賞賜,一一入冊。”
“小六,你去前院盯著,各府送來的賀禮都仔細登記,不可有絲毫錯漏。”
“廚房那邊,讓采買的婆子去‘蘇記’的鋪子支取最新鮮的食材,今日要開流水席。”
她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那些原本還有些輕視這新主母的內務府下人,此刻看著她那雙沉靜銳利的眼睛,心中再不敢有半分怠慢,一個個躬身領命,井然有序地忙碌起來。
林錚則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寸步不離地跟在呦呦身後。
呦呦對這座漂亮的大宅子充滿了好奇。